第990章 我要去找她 (第2/2页)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段成良的手指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现在劳动的那个地方,出了事。她给我写过一封信,说了一些情况。我很担心,後来给他回了信,但是却再没有回信儿,石沉大海,现在我也没有方法去打听更多的细节,所以最近很担心她的情况……」
秦淮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後几乎听不见。
「现在怎麽了?」段成良问,声音绷得像一根弦。
秦淮茹摇摇头。「不知道。现在到处都乱糟糟的,哪儿去打听呀?也去轧钢厂医院问过,甚至还去过,嗯,卫生部门打听过,但是都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不得其门而入。」
段成良皱紧了眉头,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他实在是有点纳闷,何雨水不是当驻点医生吗?按他的估计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怎麽会有危险?
「不会的。」他说,声音有些发涩,「雨水那丫头,机灵着呢,应该不会出事儿。」
秦淮茹看着他,欲言又止,「成良,我知道雨水聪明,人缘也好。可是……现在这样的局面,真是什麽事都会有可能发生,那边儿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要是她要是好好的,总该给个信儿吧?」
段成良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紮着两条辫子、穿着白大褂的姑娘。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叫他「成良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依赖。
那丫头,就爱跟着他,像条小尾巴。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而且两人之间那些奇奇怪怪的感情……
後来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何雨水也长大了,两人因为种种原因,关系有所疏远。她甚至还主动申请下了乡,学了中医,段成良明白,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持距离。
现在,她有可能有危险。段成良心里怎麽能不担心?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刚才因为搂抱着秦淮茹心情的那些火热和激动,顿时烟消云散。
「我要去找她,看看她的情况。」他说。
秦淮茹愣住了。
「去找她?去哪儿找?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最後待的地方。从那儿开始找。」
秦淮茹看着他,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很久,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成良,你去吧。找到她,把她安全的带回来。」
……
这一夜,段成良还是没有立刻动身。
他和秦淮茹两人就着那盏煤油灯,说了很久的话。说这些年的日子,说那些苦和难,说那些咬着牙熬过来的夜晚。
秦淮茹靠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後,她睡着了。
段成良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傻女人,跟着他吃了这麽多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她说「你去吧」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不舍,可她还是说了。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天快亮的时候,段成良轻轻把她放平,盖上被子。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他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麽。
……
段成良走了。
不是从门走的。他闭上眼睛,意识一沉,人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空间里的还是那样安静。压井静静地立着,菜畦里的植物郁郁葱葱,那棵树比以前更高了,枝干粗壮,树冠撑开一片荫凉。
段成良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
雨水,你到底在哪儿?
他不敢想。
段成良在空间里待了一会,理清了一下思路,然後再一出来,已经身在北京城郊的一个小院子,这也是他预留的一个安全地点,专门弄了一个锚点。在这儿,他换了一下衣服,打扮了一下自己,做了一些准备。
很快,他就出现在北京城外的一条偏僻小路上。他需要去何雨水最後待的地方看看。那个地方,在京郊,叫张家庄。
从北京城到张家庄,要坐大半天的长途车。段成良不敢坐车,他的身份太敏感,万一被人认出来,就是自投罗网。
他只能骑着自行车走。走小路,翻山岭,绕开那些有人的地方。他有空间,可以随时取东西,可以随时躲进去。可路还是要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整整两天,他终於到了。
张家庄比他想像中更偏僻。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个山坳里。土坯房,泥巴路,村口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段成良不敢白天进村。他在村外的山坡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远远地观察着。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小孩跑过,或者有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神情。
天擦黑的时候,他才悄悄摸进村子。
他首先要找的,是何雨水原来工作的医务室。秦淮茹说过,雨水在张家庄当了好几年驻点医生,医务室就在村东头。
医务室很好找——一间独立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门没锁,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段成良摸出随身带的小手电,照了一圈。诊台还在,药柜还在,但都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用了。
他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身後传来一个声音:「你找谁?」
段成良猛地转身。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端着一盆水。她看到段成良,也吓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麽?」
段成良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说:「我找何雨水。她是这儿的医生,以前在这儿工作过。您认识她吗?」
那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好奇。
「你是何大夫什麽人?」
「我是她哥哥。」段成良说,「从北京城来的。她好久没给家里写信了,家里不放心,让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