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抉择 (第1/2页)
毕业离校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宿舍楼下的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
拾穗儿蹲在试验田里,把最后一批弱苗的数据记完,合上本子。
陈阳蹲在对面,手里拿着喷头,把最后一垄苗灌完。
“移栽的事我跟试验站说好了,下周三送过去。”
“下周?”拾穗儿愣了一下,“那会儿咱们已经毕业了。”
“毕业了也能干活。你又没出这个城市。”
拾穗儿没接话。她确实没走。手里的Offer攥了又攥,华科院的条件再好,她也没点头。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让她留下来的理由。可那个理由始终没出现。
陈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喷头。“你在犹豫什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签华科院的Offer?他们催了好几轮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拾穗儿,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低下头,盯着田里的苗。叶片绿油油的,根茎挺直,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还蔫得抬不起头。
她都能把它们救活,可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陈阳,你说我要是留在城里,会不会后悔?”
“会。”他答得干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心里装的是戈壁,不是高楼。”
拾穗儿没说话。她承认他说得对,可承认是一回事,做出选择是另一回事。
华科院的Offer是她从大二就开始做梦的,现在梦就在眼前,她伸伸手就能够到。可够到了,然后呢?
然后她会在实验室里待一辈子,对着瓶瓶罐罐,写论文,评职称。
她的家乡还是那个样子,风沙还是那么大,孩子们还是坐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
她想起奶奶写的信:“穗儿,你要是忙就别回来了。奶奶身体好着呢。”
她奶奶身体一点都不好,腰疼得直不起来,却从不跟她提。
傍晚,拾穗儿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苏晓跑来递给她一袋干脆面。“又跟班长吵架了?”
“没有。他说得对,我就是在犹豫。”
苏晓坐到她旁边,咔嚓咔嚓嚼着面。“穗儿,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华科院还是回家?”
拾穗儿沉默了很久。“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干什么吗?”
“干什么?”
“捡铁渣。村里有个废品收购站,铁渣一毛钱一斤。我每天放学就背着竹篓去捡,一个暑假能攒十几块钱。十几块钱,够买一个学期的本子和铅笔。”
苏晓停下了嚼面。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村里的人不用再捡铁渣过日子。”她顿了顿,“可现在,我要是留在城里,村里的人还是得捡铁渣。孩子们还是得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
“可华科院……”
“我知道。华科院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我也是做梦都想去。”她把干脆面的袋子捏得咔嚓响,“可梦做完了,人得醒。”
苏晓叹了口气,把干脆面往她手里一塞。“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管你去哪,我们都支持你。”
第二天清晨,拾穗儿去试验田。
陈阳已经蹲在那儿了,手里拿着记录本,正一株一株地检查弱苗。
保温膜加固过,压条换了新的,田垄边放着两杯热豆浆。
她蹲到他旁边。“陈阳,我想好了。”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想好什么?”
“华科院我不去了。”
陈阳抬起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翘起来。“那你要去哪?”
“回家。种树,教孩子们读书。”
“我陪你。”他把豆浆递给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拾穗儿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甜甜的,烫得舌尖发麻。“你爸妈那边……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爸说‘种不活就别回来’,我跟他说‘种不活了再种,种到活为止’。他骂我犟,但没再拦着。”
拾穗儿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豆浆。“陈阳,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回来。”
“我不会后悔。”
两人蹲在田埂上,谁都没说话。风从田垄那头吹过来,弱苗的叶子沙沙响。
中午,拾穗儿去邮局寄信。信封上写着华科院人事处的地址,里面装着她的婉拒信。
她把信递给柜台后面的老太太,老太太看了一眼地址。“姑娘,这工作你放弃了?”
“嗯。”
“可惜了。”老太太把信放进邮袋里。
“不可惜。有更合适我的地方。”
走出邮局,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傍晚,拾穗儿回到试验田。陈阳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见她过来,递给她。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她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封面写着“戈壁生态修复项目规划书”,封底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等咱们回去,把这片地种满树。——陈阳。”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种植区、育苗区、蓄水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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