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理念的终辩 (第1/2页)
空退完了。根长到了北边最远的地方,暗金色的,很亮。亮得像太阳落下去之前最后的光。塔格站在矮墙上,看着那片光。他的左臂垂着,灰白色的,动不了。右臂握着刀,刀是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和他的心跳同步。
“塔格。空退了。”伊万站在他旁边。他的手心里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根在帮他握刀。他的刀是伊万自己打的,没有巴顿的手艺好,但刀上有纹。纹是巴顿的,巴顿留在铁砧上的,铁砧碎了,纹还在。
“退了。但还会长。”
“什么时候长?”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长。”
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但圈里的“活着”两个字很亮。亮得像刀刻在骨头上。他在看北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塔格。北边有东西。”
“什么?”
“不是空。是‘人’。”
塔格顺着怀特的目光看去。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人影。很小,小得像一颗灰尘。它在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根上,根在它脚下跳,不是疼,是“认”。根认得它。
“花。那是谁?”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很轻。“创始者。不是死了吗?死了。那是他的念头。最后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他想见你。”
那个人影走了很久。走到矮墙外面,停下来。是一个老人,很老,老得看不清脸。他的头发是白的,衣服是白的,皮肤是白的。白得像雪,像骨,像空。但他有眼睛,眼睛是暗金色的,很亮。亮得像陈维的根。
“塔格。我来了。”
“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死在门后面。但我的念头还在。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恨我吗?”
塔格看着创始者。他的左眼花了,右眼也花了。但他看得到创始者的眼睛,暗金色的,在等。
“恨过。恨你造伊甸,恨你害了那么多人,恨你让陈维碎了。”
“现在呢?”
“不恨了。你改了。改了就不恨了。”
创始者的眼泪掉了下来。泪是暗金色的,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塔格。你知道我为什么造伊甸吗?”
“为了完美。”
“不是。是为了不疼。我疼了一辈子。从小疼到大。疼怕了。我想造一个不疼的世界。没有病,没有老,没有死。我把所有不疼的东西都放进去。但放进去的东西,都不活了。”
塔格看着创始者。“你知道为什么不活吗?”
“因为不疼就不活了。”
“你知道了?”
“知道了。太晚了。”
创始者跪了下来。跪在矮墙外面,跪在根上。他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温的。
“塔格。我错了。错了一万年。我想改。但改不了了。我死了,只有念头在。念头能改吗?”
“能。念头改了,就不会再长成新的伊甸。”
创始者抬起头,看着塔格。他的眼睛里有光,暗金色的,很亮。
“那我想改。教我。”
塔格从矮墙上翻了下去,站在创始者面前。他把刀插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创始者的脸。
“你怕疼吗?”
“怕。怕了一辈子。”
“怕就疼。疼了就不怕了。”
塔格把手按在创始者的额头上。手心里的印记在跳,暗金色的。他在给创始者送疼——自己的疼。左膝的疼,右膝的疼,忘了智者的疼,看着索恩炸了的疼,看着巴顿碎了的疼。疼涌进创始者的身体里。创始者在抖,在哭,在喊。
“疼!好疼!”
“疼就对了。疼了就是活着。”
创始者的身体在变。从白色变成肉色,从空变成人。他的脸上有了皱纹,有了疤痕,有了眼泪。他活过来了。不是真的活,是念头活了。念头活了,就不会再长成空。
“塔格。我疼了。”
“疼了就好。”
创始者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站着。他看着北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塔格。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柱子上。去陈维旁边。去被记住的地方。”
“你被记住了。根记得你。我们记得你。”
创始者笑了。笑得很轻。
“塔格。谢谢你。谢谢你叫我小诺。”
他转过身,向北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塔格。
“塔格。你手上还有空。”
塔格看着自己的左臂。灰白色的,动不了。
“我知道。”
“我帮你暖。”
创始者走回来,把手按在塔格的左臂上。他的手是温的,温的透过灰白色的皮肤传进去。灰白色在退,退了指甲盖大小。但大部分还在。
“暖不回来。那部分死了。”
“死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但那部分不是我了。”
创始者把手收回去。他看着塔格的眼睛。
“塔格。你后悔吗?后悔救了那么多人?”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救了的人,记得我。我死了,他们记得。记得就不会白救。”
创始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南边的方向,看着火种镇的树,看着树上的花。艾琳在笑。
“塔格。艾琳等了多久?”
“等了很久。从陈维碎的那天开始等。”
“等到了吗?”
“没有。但她等。”
“为什么不等了就死了?”
“死了就见不到了。活着,总能见到。”
创始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转过身,向北边走。走了很远,远到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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