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2章 深海暗涌 (第2/2页)
　　
　　“是'圣玛利亚号'！“毕克定说，“继续靠近，用摄像头确认。“
　　
　　ROV调整方向，朝着那个金属结构全速前进。探照灯光束在黑暗中摇曳，像一只摸索的手，一点点地靠近目标。
　　
　　370米。380米。390米。
　　
　　然后——
　　
　　画面亮了。
　　
　　沉船出现在摄像头的正前方。它侧卧在海底的泥沙中，船体已经严重腐蚀，甲板上的木板大部分脱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龙骨和铆钉。船头朝下倾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一头扎进了海底的淤泥里。鱼群在船体周围游弋，一些深海珊瑚附着在锈蚀的表面，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绿色。
　　
　　“找到了。“毕克定轻声说。
　　
　　但操作员的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紧张。
　　
　　“毕先生……您看那边。“
　　
　　他放大了画面的一角。
　　
　　在沉船残骸的右侧大约五十米处，海底的泥沙中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出来的，直径大约两米，周围散落着一些金属碎片——不是沉船的一部分，而是某种外来物的残骸。
　　
　　“那是什么？“毕克定皱起眉头。
　　
　　小周凑近屏幕仔细观察了片刻，脸色变了。
　　
　　“那是一个钻孔。有人在我们的ROV到达之前，就已经在海底部署了打捞设备。“
　　
　　他调出声纳数据的历史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看这里——三天前，这个位置还没有这个洞。今天早上六点的数据里也没有。但是——“他翻到最新的记录，“今天中午的数据里，这个洞出现了。“
　　
　　“也就是说，对方在今天中午完成了定位，并且已经开始打捞作业。“毕克定的声音冷得像南极的冰。
　　
　　“很可能。“小周指着洞口周围的金属碎片，“这些碎片看起来像是某种钻头的残留物。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们用的不是传统的绞车打捞，而是一种——激光切割或者等离子钻孔技术。这种技术在地球上还不存在。“
　　
　　毕克定沉默了三秒钟。
　　
　　“李队长，支援艇准备好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李卫国的声音：“随时可以下水。四名潜水员已经穿戴完毕，等您命令。“
　　
　　毕克定看了看屏幕上的沉船画面。ROV正在绕着船体缓慢移动，寻找进入内部的入口。但那个神秘的洞口就在五十米外，如果对方的设备已经深入海底泥沙——
　　
　　“让潜水员下水。“他说，“带上高压环境适应模块。目标——那个洞口。阻止对方继续作业。“
　　
　　“收到！“
　　
　　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四名全副武装的潜水员依次跃入海中，每人手腕上都戴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装置。他们携带了水下照明灯、切割工具和通讯设备，在支援艇的配合下迅速下潜。
　　
　　毕克定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代表潜水员的四个光点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深度每增加一米，水压就增加一个大气压。在四百米的深处，水压是海平面的四十倍——足以将一辆小汽车压成废铁。但那四个银白色的手环正在默默地工作着，在每个人周围形成一个微小的压力缓冲场，让他们能够在那个地狱般的环境中正常呼吸和行动。
　　
　　200米。250米。300米。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潜水员的呼吸声，沉重而规律。
　　
　　“一号到位，能见度良好。“
　　
　　“二号就位，看到沉船了。“
　　
　　“三号到达海底，泥沙厚度约两米。“
　　
　　“四号——发现目标。“
　　
　　毕克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四号，报告情况。“
　　
　　“洞口处有设备。圆柱形，银色，直径约一米五，一半埋在泥沙里，一半露在外面。顶部有蓝光闪烁——应该是工作状态指示灯。“
　　
　　“能看清上面的标识吗？“
　　
　　“有符号……不是地球上的任何文字。三角形里面有一个圆圈，圆圈里面——“
　　
　　四号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屏幕上代表四号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
　　
　　“四号？四号！“李卫国在对讲机里大喊。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四号的声音重新响起，但带着明显的颤抖。
　　
　　“……有东西从洞里出来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毕克定一把抓起对讲机。
　　
　　“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机械臂一样的东西。从洞里伸出来，大约三米长，末端有钳子。它朝我过来了！“
　　
　　屏幕上，四号的光点开始快速移动——他在后退。
　　
　　“保持冷静！“毕克定的声音异常镇定，“不要和它正面冲突。二号和三号，靠近四号提供支援。一号，继续观察洞口情况。“
　　
　　“是！“
　　
　　监控屏幕上，代表二号和三号的光点开始向四号靠拢。一号则继续停留在洞口附近，通过水下摄像机传回的画面让指挥中心的人看到了那个“机械臂“的真面目——
　　
　　它确实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螯，表面光滑如镜，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它的运动方式不像地球上的机械装置那样依靠液压或电机驱动，而是呈现出一种流畅的、近乎生物般的蠕动感——仿佛它不是由齿轮和活塞组成的，而是由某种液态金属构成的。
　　
　　“那不是地球技术。“小周喃喃自语，“它的运动方式……完全没有机械延迟。每一帧画面之间的过渡都是连续的，像液体一样。“
　　
　　机械臂在海底的泥沙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了一号的方向。
　　
　　“一号，后退！“毕克定喊道。
　　
　　一号的光点开始移动，但速度不够快——机械臂突然加速，像一条捕食的蛇，直扑一号的位置。
　　
　　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晃动——一号的摄像机被撞击了。画面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和棕色，夹杂着气泡和泥沙。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号的咒骂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我被缠住了！这东西抓住了我的腿！“
　　
　　毕克定的手指紧紧攥住对讲机，指节发白。
　　
　　“所有人，撤回支援艇！立刻！“
　　
　　“可是信物——“
　　
　　“先保命！“
　　
　　四名潜水员开始全力上浮。一号在机械臂的拖拽下艰难地挣脱——他后来回忆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腿骨都要被捏碎了，但那个银白色的手环似乎增强了他的肌肉力量，让他最终挣脱了钳制。
　　
　　机械臂没有追击。它悬停在海底，钳子开合了几次，像是在咀嚼什么，然后缓缓缩回了洞中。
　　
　　四百米的深海重新归于寂静。
　　
　　------
　　
　　晚上八点，“海渊号“的会议室里。
　　
　　毕克定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李卫国、小周和马丁船长坐在对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不安。
　　
　　“总结一下今天的情况。“毕克定打破了沉默。
　　
　　李卫国清了清嗓子。
　　
　　“对方使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水下打捞设备，部署在沉船附近五十米处。我们的潜水员在接近时被攻击，一人轻伤——一号的右小腿有淤青，但不影响行动。ROV在沉船内部进行了初步探查，确认船舱内确实有异常的能量读数，但无法确定星核碎片的具体位置。“
　　
　　“对方的设备呢？“毕克定问。
　　
　　“缩回洞里了。“小周说，“我们的声纳显示那个圆柱形装置的蓝光熄灭了，可能已经停止工作。但我们不能确定——它可能只是在休眠，或者切换到了被动模式。“
　　
　　毕克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行动可以说是以失败告终。他们找到了沉船，但没能进入内部取得信物；他们发现了对方的打捞设备，但没能阻止它；他们的潜水员遭到了攻击，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对方展示了压倒性的技术优势。
　　
　　但他并不沮丧。
　　
　　因为在海底的那几十分钟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当机械臂抓住一号的腿时，一号的摄像机拍到了洞口的底部。在泥沙和金属碎片的缝隙中，有一抹靛蓝色的微光，若隐若现，像深海中的磷火。
　　
　　星核碎片就在那里。
　　
　　在沉船的某处舱室里，在四百米的黑暗中，在虚空商会的打捞设备下方——静静地等待着。
　　
　　毕克定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明天我们换个方式。“他说。
　　
　　“什么方式？“李卫国问。
　　
　　“如果对方的设备是自动运行的——那么它一定有控制中心。找到那艘船，找到控制室，从根源上切断它的指令。“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夜幕已经降临，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星空倒映在海浪中，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小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你能不能入侵那艘船的通信系统？不需要控制——只要监听。我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小周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我可以试试。如果他们的加密级别不是太离谱的话……“
　　
　　“不是地球上的技术，“毕克定提醒他，“但你可以借助卷轴的力量。“
　　
　　小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开始准备。“
　　
　　毕克定重新坐回座位，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但回味里有一丝甘甜。
　　
　　就像这场战斗——苦涩的开始，但结局还未可知。
　　
　　他还有卷轴。还有团队。还有那块在海底等待了四百年的星核碎片。
　　
　　以及——在四千公里外的上海，那个正在为他运筹帷幄的女人。
　　
　　“明天，“他说，“我们继续。“
　　
　　窗外，印度洋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层层浪花，拍打着“海渊号“的船身。船在黑暗中轻轻摇晃，像一个摇篮，载着这群勇敢的人驶向未知的命运。
　　
　　而在四百米深的海底，那抹靛蓝色的微光依旧在黑暗中闪烁，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属于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