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为师何时骂过你?” (第2/2页)
他想挡,灵力在刚才那一剑里已经用掉了大半,剩下的灵力撑起的护盾薄得像一层纸。
他只能看着那颗黑紫色的雷球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雷球表面那些银白色电弧的纹路。
雷球在他胸口前三寸的地方炸开。
他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后背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滑下来,坐在地上,剑从手里脱出去,插在几丈外的石板缝里,剑身嗡嗡地颤了好一阵才停。
他的法衣胸口处被雷光灼出了一片焦黑,月白色的锦袍上多了一个碗大的黑色印记,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青烟。
他的头发被静电炸得根根竖起,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刺猬。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又从紫变回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林枝意把紫电收回鞘里。
雷光灭了。
她站在那里,裙摆被战斗的余风吹得轻轻飘着,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贴在脸侧。
嘎嘎从桌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蹲着,尾巴竖得笔直,仰头看着她。
林枝意低头看了嘎嘎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
嘎嘎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她的胳膊弯上,金黄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广场上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阵法院的陈导师第一个鼓起了掌。
消息传得比灵械飞舟还快。
准确地说,是比灵械飞舟在喝醉了的驾驶员手里飞得还快。
林枝意在庆典上一指炸碎承云仙域弟子酒杯、又一剑把化神初期的周瑾拍飞的壮举,当天晚上就被人挂上了灵讯玉牌。
发帖的人据说是太初仙域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
留影石拍得那叫一个专业,从林枝意站起来到周瑾飞出去,全程无剪辑,连嘎嘎竖尾巴的特写都没漏掉,甚至贴心地给嘎嘎的表情配了个字幕:
“看见没?这就是我老大。”
配文只有一句话:“凤渊仙域小殿下,元婴后期,一剑干翻化神初期。”
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这是灵根压制,雷阴双灵根本来就克普通灵力,跟修为高低没关系,换了谁上去都得挨劈。
有人立马反驳说克你个头,元婴后期和化神初期之间的灵力差距不是靠属性克就能抹平的,这里面肯定有凤渊仙尊给她开的“特殊修炼方案”。
说白了就是酸。
还有人出来打圆场,说你们别争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人家十一岁,你们十一岁的时候还在宗门后山掏鸟窝、掏完还被马蜂蜇了满脑袋包呢。
这条评论收获了三千多个赞。
承云仙域那边沉默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上界各大势力的灵讯玉牌都在疯狂刷新,刷新速度快得能把玉牌刷冒烟。
所有人都在等承云仙域表态,那架势跟等连续剧大结局似的,连嗑灵瓜子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第四天早上,刘长老终于在公开场合说了一句:
“切磋而已,输赢正常。”
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我们承云仙域输得起”的微笑,体面得可以去拍宗门形象宣传片。
但据在场的人说,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跟后面有狗在追似的,身后跟着的弟子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鞋都跑掉了半只。
至于周瑾——回去以后就被罚了三个月的禁闭,理由是“丢人现眼”。
有人说他其实输得不冤,林枝意那一下换谁上去都得飞,但承云仙域的面子不能丢,总得找个出气筒。
周瑾就是那个出气筒,还是被塞进筒里之后又被人踩了两脚的那种。
凤临渊知道的时候,林枝意正坐在凤渊仙域偏殿的椅子上吃灵果。
嘎嘎蹲在她膝盖上,一人一兽分食一盘切好的灵蜜瓜,吃得汁水四溅,整个偏殿都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林枝意看到凤临渊从门口走进来,嘴里还嚼着瓜,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师父”,腮帮子鼓得像只偷了粮食的仓鼠,嘴角还挂着一滴瓜汁。
凤临渊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嚼完那口瓜,又看着她拿起第二块。
拿第二块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琢磨着要不要先把嘴里的咽下去,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塞了进去。
他开口了:“听说你在庆典上把人打了?”
林枝意嚼瓜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块瓜还塞在嘴里,腮帮子鼓着,眼神从“美滋滋”瞬间切换到“完了”,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她含混不清地说:
“没打……就是切磋了一下。”
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很正经的切磋。”
凤临渊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轻飘飘的,但林枝意嚼瓜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从“理直气壮地嚼”变成了“心虚地嚼”,从“心虚地嚼”又变成了“嚼一下停一下”,最后变成了“那块瓜她含在嘴里已经不敢嚼了”。
她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这次没吃,握在手里,低头盯着那块瓜,好像在跟它求救。
闷闷地说了一句:“他先挑衅的。他说凤渊仙域没人。”
凤临渊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只有两秒,但林枝意觉得这两秒比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长的课还要长。
她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那块瓜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然后呢?”凤临渊问。
林枝意一咬牙,豁出去了:“然后我就让他知道凤渊仙域有没有人!”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眼睛始终没敢看他,死死盯着手里的灵蜜瓜,好像那瓜上刻着接下来该说什么的标准答案。
又闷闷地补了一句:“……顺便让他知道,小孩子不能随便欺负。”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
毕竟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凤临渊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动作慢条斯理的,跟平时喝茶的节奏一模一样,完全不像刚听完自家徒弟在外面惹了事的师父。
他把瓜皮放在碟子边上,说了三个字。
“打得好。”
林枝意猛地抬起头,速度之快差点把脖子扭了。
嘴微微张着,那块握在手里的瓜终于没撑住,“啪嗒”掉在了桌上。
嘎嘎也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没听错吧”的震惊,连尾巴都忘了摇。
凤临渊看着她那副“我以为你要骂我”的表情。
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瓜汁,整个人像一只被雷劈中的猫。
嘴角终于没绷住,动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掌心贴着她的发顶,稳稳的,带着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笃定。
“凤渊仙域的人,在外面不能被人欺负。”
顿了顿。
“我们意意做得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被冤枉了什么陈年旧案,终于找到机会翻出来说。
“为师何时骂过你?”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还有一点点“你倒是给我说清楚”的意思。
“这表情,作何?”
但那只手在她头顶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长到林枝意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下来,温温的,像冬天怀里揣了个暖炉,从头顶一直暖到脚趾尖。
林枝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块掉在桌上的瓜被她飞快地捡起来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就压不住了。
弯起来,压下去,又弯起来,再压下去,整个人像一条被人揉来揉去的面团,越揉越软,越软越想笑。
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瓜汁和藏不住的得意:
“师父你不早说……我紧张了好几天呢……”
凤临渊把手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紧张什么?”
林枝意把瓜咽下去,理直气壮地一仰下巴:“我怕你觉得我惹事啊!”
那语气哪像是怕,分明是“我已经惹了你能拿我怎样”。
凤临渊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你惹的事还少吗?不差这一件。”
林枝意的嘴瘪了。
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亮晶晶的,嘴角的肉不受控制地往上提,整个人从“委屈”到“憋笑”只用了零点几秒,两种表情在她脸上打架,打得难舍难分。
嘴角往下撇,眼睛往上弯,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被人捏住了腮帮子的猫,嘴上在抗议,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那只手上蹭。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去追那只已经收回去的手。
没追到,也不恼,就那么歪着脑袋看着凤临渊,眼睛里全是“我知道你舍不得骂我”的笃定。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
大概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嘎嘎看了看林枝意,又看了看凤临渊,尾巴慢慢摇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
它把脑袋埋进林枝意的膝盖里,决定不掺和这俩人的事儿了。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它一只小兽,操那心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