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寸惊局,残势回潮 (第1/2页)
那柄白色的剑,刺了下去。
也偏了一寸。
薄如月光的剑锋没有贯穿叶凛的咽喉。
顾朝朝执剑的右手,早在带着白骑贴沟急行、又强闯外营栅门时,被黑甲亲卫的刀锋擦开了一道口子。血浸入掌心,指节到此已经微微发僵。
那一剑本该沿着最短的路径贯穿叶凛的咽喉。可就在最后发力的一瞬,顾朝朝的手腕滞了极轻一下,剑锋随之偏开。
叶凛只来得及本能地侧头、撤身。
那一下躲闪本不足以避开绝杀,却刚好让偏开的一寸化作擦过颈侧的一线生机。
一线极细的血色飞起,在风里轻得像一粒红色的尘,又重得像把整片战场都压低了半寸。
叶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掠过喉管旁边时,那一点冰冷的寒意。
只差一点。
如果方才没有侧开那一下,如果那一剑没有在最后一瞬偏开,他此刻已经倒下去了。
楚扬也看见了。
他原本已经冲到半步之外,被一道白影死死拦住。白刃横在他胸前,逼得他无法再向叶凛靠近。可就在那一线白光掠过叶凛颈侧的刹那,他的脑子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没有死。
叶凛没有死。
只要主帅还没有死,这盘棋就还没有结束。
“后撤半步!”
楚扬几乎是吼出来的。
叶凛没有问为什么。
在那道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已经向左后方撤了半步。那半步避开了第二名白骑从侧面递来的短刃,也让他手中的剑正好斜切出去,斩中对方战马的前腿。
战马悲鸣着跪倒。
白骑摔落在地,身后的冲锋线被硬生生卡住了一瞬。
这一瞬极短。
短到放在先前的死局里,根本不足以改变任何事。
可现在不同。
顾朝朝用近乎半盘白棋的死亡,才把这一支白色轻骑送到中军高地的将台前。那条线本来极细,细到只能容纳一次刺杀,一次落子,一次没有回头路的决断。
而那一剑偏了。
线就断了。
现实中的庭院里,琴音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不懂棋,却看懂了叶凛颈侧那一道血色,也看懂了楚扬在那一瞬间忽然亮起来的眼神。
那不是惊喜。
更像是一个已经坠到悬崖边的人,在指尖触到最后一块石头时,根本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只会死死抓住它。
顾屿森的手还停在眼镜边上,声音发紧:“刚才……是不是白棋占了上风?”
沈若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死死盯着棋盘,又看向顾朝朝方才收回的手。那一手杀得太凶,黑棋几乎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退;可为什么最后没能落成,她一时也看不出来。
“那一手很险。”她低声说,“黑棋差一点就被打穿了。”
陆沉不懂棋。他只看见叶凛颈侧那一道血线,也看见顾朝朝收剑时平静得近乎反常的侧脸。
顾朝朝仍旧坐在那里。
白衣如雪,神色平静。
平静到仿佛那一剑刺偏,不值得让他露出任何表情。
可昭玥看见了。
在那枚白子离开顾朝朝指尖之前,他的手停过。
不是手抖。
也不是棋手落子前常有的确认。
那停顿太轻,轻到若不是她一直看着顾朝朝,几乎会被庭院里的风声掩过去。可它确实存在,像一根极细的弦,在最该绷断的地方,忽然被人用指腹轻轻按住。
昭玥的眼睫极慢地垂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琴音转头看她,只看见昭玥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了起来。那双蓝眼睛安静得过分,像是看见了棋盘上方的白子,也看见了白子下面更深的一点东西。
白露晞站在石桌旁。
她看不懂棋盘上那一手为什么让沈若溪脸色发白,也看不懂顾屿森为什么忽然攥紧了袖口。她只觉得白棋方才像是忽然占了一点上风,可那一点上风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完全看不懂。
顾朝朝坐在棋盘前的身影,也忽然让她有些陌生。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一年前秋夜的琴室里,她明明把谱子上那一串小音符弹了出来,却始终没能听懂,它们究竟要将整支曲子引向哪里。
此刻也是。
顾朝朝就坐在她面前。
她却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
远得像隔着一场没下完的秋雨。
白露晞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棋盘上,黑子还没有落下。
楚扬却已经把那一线生机看清了。
“别追他。”
他声音急,却不乱。
叶凛的手指停在棋盒上方。
楚扬盯着棋盘,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他这一队白骑已经进了中军高地,但回不去了。前面那些白棋不是假弃,是真的弃。他把前线、边线、山口、残兵全压在这一剑上,这一剑没杀掉你,他就没有第二支兵能接他们回去。”
叶凛眼底冷意一动。
楚扬还没说完,他已经落下了黑子。
“嗒。”
幻象里,黑军中军高地后方的令旗猛地翻卷。
原本因刺杀而短暂混乱的亲卫营没有一股脑扑向顾朝朝,而是向两侧让开半步。盾兵向内收,长枪从缝隙中刺出,像一圈忽然合拢的铁齿,先咬住冲过外营栅门、杀上高地的白色轻骑。
白骑本就是为了斩首而来。
他们快,轻,锋利,却没有厚重的后军。
若一剑成功,他们便是撕开黑军中枢的白刃。
若一剑失败,他们便成了插进铁壁里、再也拔不出去的孤锋。
叶凛捂着颈侧退了半步,血顺着指缝滑下。
他看着面前白衣如雪的顾朝朝,声音沙哑,却没有一丝慌乱:“你差点赢了。”
顾朝朝垂眸看了一眼他颈侧的伤。
很浅。
浅到不足以让叶凛立刻倒下。
可两人都知道,那原本不该这么浅。
顾朝朝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剑,侧身避开一名黑甲亲卫刺来的长枪。白衣在尘土里掠过,依然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楚扬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和他缠!封沟渠!”
叶凛已经抬手:“弓弩压后路,轻骑截沟渠,步军不许乱!”
楚扬猛地看向他。
那句话,正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的后半句。
叶凛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战场,深褐色的眼眸里燃着一种冷而稳的光。
先前他说,你说,我听。
那时他是在把自己看不见的路交给楚扬。
可现在,他已经不只是听。
他开始跟上楚扬的路。
不必等楚扬把每一处细节都摊开,不必等他解释完这一步为什么要这样走。楚扬刚露出一个方向,他便已经明白那道方向通向哪里。
这是比信任更深一层的配合。
棋盘前,楚扬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没有时间为这一点震动停留。
“中路继续压!”他立刻道,“不要因为将台遇袭就把主力全部回撤。白棋前面已经空了,只要中路不松,他前线残子救不回来。”
叶凛落子。
黑棋压中。
幻象中,远处战场上,黑色步军没有因中军高地受袭而彻底回头。
他们听见后方杀声,军心一瞬浮动,却很快被令旗重新压稳。盾阵继续向前,弓弩依旧封住山口,长枪兵沿中路缓缓推进。
白色残兵原本就已经被顾朝朝一处处送了出去。
他们在前线败退是真的,被围是真的,伤亡也是真的。
先前这些死亡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只要叶凛死,只要楚扬死,黑军中枢一断,那些白棋的牺牲就会变成通往胜利的台阶。
可叶凛没有死。
楚扬也还站着。
于是那些牺牲不再是台阶。
而变成了白军身上无法止血的伤口。
沈若溪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棋形。
“白棋撑不住了。”
顾屿森立刻问:“断哪了?”
沈若溪指尖按在石桌边缘,声音很低:“不是某一处忽然坏了,是好几处都接不上。黑棋把气重新连起来了,白棋却越走越散。我看不出前面究竟哪一手出了问题,只知道再这样下去,那些白子就救不回来了。”
顾屿森怔怔地看着棋盘。
“所以现在是……”
“现在轮到黑棋收账。”沈若溪说。
棋盘上,叶凛的黑子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像最初那样凭着血性往前冲,也没有因为刚刚差点被斩首而急着报复顾朝朝。
他按着楚扬的节奏,一步一步,把白方那条刺入中军高地的细线从后面截断。
轻骑不追深山,只截沟渠。
弓弩不乱射前锋,只压白骑退路。
步军不因后方遇袭而散开,反而继续中路推进,迫使白方残兵无法回身救援。
亲卫营不围顾朝朝,只围顾朝朝带进来的那支白色轻骑。
每一手都不漂亮。
每一手都稳。
可就是这种稳,让白方原本锋利到极致的杀线,开始一点点失去光。
幻象中的顾朝朝站在中军高地的将台前。
他当然看得出黑军正在做什么。
叶凛不追他。
楚扬也没有被那一剑的惊险吓住。
他们没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顾朝朝为什么没有杀死叶凛”上,而是在那一寸偏差出现的瞬间,立刻抓住了顾朝朝棋形里最大、也是唯一的破绽。
白方为了这次刺杀,已经没有余力再织第二张网。
顾朝朝抬剑,挡下叶凛斜劈而来的一剑。
两柄剑相撞。
“铮”的一声。
月白与玄黑在风里交错,火星一闪即灭。
叶凛的颈侧仍在流血。
那点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丝锋利的狼狈,可他的眼神反而比先前更稳。
“你不追我?”顾朝朝忽然问。
叶凛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轻慢,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从生死边缘走回来后重新落定的清醒。
“你希望我追。”
顾朝朝看着他。
叶凛手中剑锋下压,逼退一名想从侧面补刀的白骑,声音很沉:“那我就不追。”
下一刻,楚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右后方两骑!”
叶凛没有回头,剑柄反转,直接撞开第一柄短刃,同时抬膝踢中第二名白骑的胸口。
“左侧沟渠要通!”
“封了。”
叶凛话音未落,令旗已经落下。
黑色轻骑从高地边缘斜插而下,像两道迅速合拢的铁闸,把白骑最后一条退路截在干涸的沟渠前。
楚扬看见这一幕,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亮的光。
不是兴奋。
是棋手终于找到对手节奏后的锐利。
他盯着棋盘,飞快道:“中腹再厚一手,别急着吃。他剩下那点白棋会自己撞上来。”
叶凛的黑子已经悬在棋盘上方。
楚扬话音刚到一半,他便把那枚棋子落在了楚扬想说的位置。
“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