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满山囚女,白骨藏秋 (第1/2页)
秋深日短,青莽山的凉意一日重过一日。
秋风卷着枯黄的玉米叶漫过整条山沟,漫过层层叠叠的土坯矮房,漫过村口那条被几代人踩得发亮的黄泥老路。山野看着开阔、清朗、秋意盛大,可整座村子的底色,永远是压在骨血里的阴黑、闭塞、愚昧,还有见不得光的罪恶。
自打收山货的李老板离开之后,整整七日,山里再无半点外来动静。
没有车声、没有外人、没有新鲜人声。
群山封口,万籁沉寂。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布,死死捂住整座深山所有肮脏的秘密。
林晚依旧过着看似温顺认命的日子。
天微亮起床、喂鸡、扫院、生火、做饭、洗衣、整理秋收干货。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按着山里媳妇的模样规规矩矩来。
王麻子对她的信任与松懈,已经达到顶峰。
白日下地干农活,院门木栓随意一扣,从不落锁;偏房房门昼夜敞开,任由她院内自由走动;邻里串门闲聊,再也无人时刻盯着她的眼神、提防她的动向。
在全村人眼里——
这个城里来的女学生,彻底熬安分了。
心气磨平、念想断尽、接受命运、甘愿做山里媳妇。
可无人知晓,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每一次无人看管的空档,林晚的脑子从未停止运转。
李老板带走的棉布求救信、藏在核桃壳里的三张隐秘纸条、衣边刻下的个人信息,是她全部的希望。
但她不敢赌单一希望。
她必须继续蛰伏、继续观察、继续摸清这座山村最深、最黑、最血淋淋的底。
她隐隐察觉,青莽村绝不止零星几起买媳事件。
王麻子、老陈、老周,只是冰山一角。
这座大山里,藏着一整条世代延续、批量买卖、层层流转的拐卖黑链。
囚禁在这里的外地女人,绝不是几个,而是几十个、整整一代又一代。
真正的人间炼狱,藏在平和山村表象之下。
这天午后,秋阳和煦,日头不燥。
王麻子一早跟着村里一众男人进山,去后山集体修整山道、开垦荒地,村里青壮年几乎全员出动,整个村落看管力度降到最低。
临出门前,他随意叮嘱一句“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便扛着农具随大部队走远,连院门都懒得扣紧。
连日温顺表现,让他彻底放下心防。
院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还有远处山沟里零星的鸡鸣犬吠。
林晚收拾完碗筷,洗净灶台,整理好院中晾晒的山货,确认四周无人盯防,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她没有走远。
只在本村内部巷道缓步走动。
她要亲眼看看——
这座吃人山村,到底困住了多少异乡女子。
村道蜿蜒曲折,顺着山势高低错落,家家户户土墙低矮、院门敞露,院内景象一览无余。
一路走来,视野所及,触目惊心。
第一户,村西头老光棍赵四家。
土墙斑驳、院落荒乱、灶台冰冷。
院里蹲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粗布衣裳,头发枯黄凌乱,额头有一块浅浅的陈旧疤痕,手上布满冻疮与老茧,正低头机械地搓洗一大堆脏衣服。
她动作麻木、眼神空洞、面无神色,没半点年轻人该有的鲜活灵气。
林晚认得她。
赶集那日,她跟在赵四身后,全程低头缩肩、不敢抬头、不敢张望,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村里老人闲谈时随口提过,她是五年前被拐进山,来自南方沿海城市,年轻漂亮、读过书,刚来的时候闹得最凶、跑得最勤、性子最烈。
第一次逃跑,被全村人搜山抓回,打断一根肋骨。
第二次逃跑,被锁柴房饿了七天,水米不进,险些活活饿死。
第三次反抗,被强行灌药、恐吓、日夜锁禁。
整整五年。
曾经烈性倔强、宁死不屈的城里姑娘,被这座大山一点点磨碎骨气、磨灭希望、磨光性格。
如今的她,麻木、呆滞、顺从、卑微。
日日洗衣、做饭、喂猪、种地、挨打受气,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多看一眼。
她抬头无意间撞上林晚视线,没有惊讶、没有同情、没有共鸣。
只是迅速低头、躲闪、怯懦、卑微。
像习惯性被欺压久了,连对视陌生人的勇气都彻底消失。
林晚心口骤然发闷,脚步微微发沉。
这就是反抗到底的结局。
不是逃出升天,而是被活活驯服、活活碾碎、活活变成行尸走肉。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户、第三户、第四户……
短短半条村道,接连看见五名外来女人。
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余岁不等。
有人抱着孩子坐在门槛发呆;
有人弯腰喂猪、满身污浊;
有人沉默劈柴、指尖裂口渗血;
有人面黄肌瘦、眼神死寂、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她们来自天南地北。
有的是外出打工被骗;
有的是路边问路被掳;
有的是网友奔现被拐;
有的是单纯出门逛街,从此人间蒸发。
她们曾经也是学生、白领、普通人、父母手心的孩子。
来到这座山村之后,统一变成——
免费劳力、生育工具、泄欲物件、没有姓名、没有身份、没有自由的囚奴。
村里本地女人极少,适龄姑娘尽数外嫁,留下的家家户户,但凡中年光棍、底层贫困户,家家户户全是买来的媳妇。
整条村子,半数家庭建立在拐卖罪恶之上。
林晚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心凉到底。
她终于彻底看清真相。
青莽村不是个别恶人作恶。
是全村罪恶、全村包庇、全村参与、全村获利。
买媳、藏媳、看管媳妇、镇压逃跑、联手搜山、统一伪证、代代延续。
在这里,拐卖不是犯罪。
是娶妻渠道,是传宗接代的规矩,是穷山村里天经地义的生存方式。
走到村中段一处低洼小院时,院里景象,让林晚脚步彻底僵住。
那是全村最破败、最阴暗、最狭小的一处土坯房,院墙歪斜、屋顶漏草、院内脏乱不堪。
院里坐着一个极其瘦小、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一身不合季节的薄旧单衣,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眉眼青涩稚嫩,明显年纪极小。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未满周岁的婴儿,眼神惶恐、怯懦、惊惧,像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浑身一颤。
林晚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新来的。
比她还要晚、还要小、还要无辜。
不等林晚细想,屋内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驼背、枯瘦、面相阴戾,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光棍,外号老枯皮。
他抬手就朝小姑娘肩头狠狠一巴掌拍下去,力道粗重,打得小姑娘身子一趔趄,怀里孩子险些摔落。
“杵着干啥!死人一样!水缸空了不知道挑水?猪食没拌、晚饭没做,买来你是让你坐在这里发呆的?”
粗暴的谩骂、蛮横的训斥、随手的殴打。
没有半点怜惜、半分人性。
小姑娘被打惯了,不敢哭、不敢躲、不敢怒,只敢死死咬住嘴唇,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却硬生生不敢落下,抱着孩子颤巍巍起身,扛起扁担准备挑水。
那一幕,刺骨冰凉。
花季少女,被拐深山,嫁给足以当她父亲的老光棍,早早生育、日夜劳作、挨打受骂、毫无尊严。
林晚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
拐卖从不止单一案例。
是源源不断、流水一样被输送进深山的鲜活女孩。
旧的被驯服、被锁死、被磨灭。
新的源源不断、被骗、被掳、被买进山。
永远有新的受害者,永远有新的囚笼,永远有新的罪恶落地生根。
这时,两名坐在村口石墩唠嗑的中年妇人看见独自走动的林晚,笑着朝她招手。
“晚丫头现在越来越乖了,再也不乱跑乱想了。”
“刚来那阵子看着娇弱娇气,现在看着跟咱们山里媳妇没啥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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