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从长夜中苏醒 (第1/2页)
第319章 妈,我等到你了
K-4主站地下货运区。
叶知澜脱离天门母端后的第九个小时,生命舱监护屏持续刷新。
【核心体温:三十四点零摄氏度。】
【自主脑电持续增强,清醒波已维持六分钟。】
苏晓鱼站在生命舱另一侧,逐项复核脑氧、灌注压和神经抑制剂残留。
军方医疗组已经完成联合授权。
苏晓鱼负责神经复苏方案,军医承担有创操作与给药执行。
所有调整均需她和军方医疗官共同签发。
她确认最后一组数据,抬头看向顾言。
“师兄,她随时可能苏醒。”
顾言站在生命舱旁,左手贴着冰冷的舱盖。
“维持当前复温速度,灌注压暂时锁定。”
“已经锁定。脑氧改为连续监测,清醒后先做最低限度指令测试。”
苏晓鱼停顿片刻,又调出刚完成解析的历史脑电记录。
“还有一件事,你需要提前知道。”
顾言看向屏幕。
二十二年前的事故造成叶知澜颞叶挫伤、海马缺血和弥漫性轴索损伤。
她被送进K-4后的最初十一天里,神经功能持续退行,短时记忆首先崩溃,随后波及部分生平记忆。
第十二天,T-0签发深低温维生授权。
此后二十二年,叶知澜的核心体温长期维持在二十八点六至三十点二摄氏度之间。
天门母端将她的大脑代谢压至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十六左右,并通过药物持续抑制皮层活动。
系统每隔十八个月执行一次维护性复温,最高温度从未超过三十一点五摄氏度。
所有记录里都找不到完整清醒波。
“她没有真正醒来过。”
苏晓鱼说道,“维护复温期间,她偶尔出现脑干反射和局部皮层活动,持续时间很短。那些活动不足以形成清晰意识,也无法完成新记忆巩固。”
顾言望着母亲的脑电曲线。
“对她而言,这二十二年没有连续时间。”
“可以这样理解。”
苏晓鱼调出海马结构扫描。
“事故后的神经退行已经造成永久损伤。低温减缓了后续恶化,也将她困在受损那一刻。她可能保留情绪权重最高的远期记忆。顾承川、两岁的你,还有车祸发生前后的片段,都有可能留下。”
“其他记忆呢?”
“需要逐项评估。已经丢失的部分很难恢复。强行刺激只会增加记忆和人格混乱风险。”
顾言轻点了一下头。
“任何询问都以她的身体状态为先。”
“我已经写进复苏章程。”
叶知澜的眼睫忽然颤动。
几秒后,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遇光收缩。
她的视线先落在舱顶,随后缓慢移向侧面的监护设备。
二十二年的深低温维生严重影响了眼球控制能力。
她尝试了几次,目光始终偏离目标。
苏晓鱼抬起手,医疗区迅速安静下来。
“叶女士,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叶知澜的手指缓慢收拢。
监护终端捕捉到主动反应。
“听见的话,请眨一次眼。”
她闭上眼,很快重新睁开。
苏晓鱼记录时间。
“基础指令响应正常。瞳孔反射正常,右侧肢体自主募集偏弱。”
顾言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母亲的脑氧与心率曲线上。
旧案可以继续等待。
他已经等了二十二年。
叶知澜的视线从苏晓鱼身上移开,越过生命舱边缘,最终落在顾言脸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很稳。
监护屏上的面孔识别区域持续活跃,长期记忆调用随之增强。
苏晓鱼放低声音。
“她正在寻找记忆落点。先给她时间。”
叶知澜看着顾言。
她的目光沿着他的眉骨缓慢下移,掠过鼻梁,最后停在下颌。
呼吸频率逐渐加快。
她抬起右手。
手臂刚离开软垫几厘米,便失去力量落下。
休息片刻后,她再次尝试。
第三次,她的指尖终于碰到舱盖内侧。
那只手贴着透明舱盖缓慢移动,最终停在顾言衣袖所在的位置。
顾言完成手部消毒,打开生命舱右侧的操作口,将袖口送到她掌边。
叶知澜的指尖搭上布料。
短暂停顿后,五指缓收紧。
柔软的衣料被她一点攥入掌心。
福利机构长椅旁的昏黄灯光再次浮现在顾言脑海中。
蓝色小包放在旁边,拉链上系着一截白线。
两岁的他抓着母亲的衣袖,始终不愿松开。
顾言的神经募集频率随之抬升。
苏晓鱼立即看向脑电副屏。
“桥接区上升百分之七。”
“还在控制范围内。”
“我保留中止权限。超过百分之十二,立即退出记忆调用。”
顾言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叶知澜的生命参数。
抓住衣袖后,她紧绷的肩颈逐渐放松。
叶知澜望着顾言的脸,嘴唇连续动了几次。
喉部只能挤出微弱气音。
苏晓鱼调低供氧设备的噪声,将拾音器贴近生命舱。
“先调整呼吸,每次只说两个字。”
叶知澜艰难地完成两次呼吸。
“承川……”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被拾音终端完整收录。
顾言安静了几秒。
母亲保留下来的记忆仍停在二十二年前。
顾承川年轻时与他容貌相似,她将这张成年面孔认作丈夫,完全符合当前的记忆状态。
叶知澜攥紧他的衣袖,眼神里带着刚苏醒的依赖。
她似乎仍在等待顾承川回应。
顾言俯身靠近舱盖。
“我是顾言。”
叶知澜的瞳孔轻颤动。
这个名字落入她破碎的记忆深处。
“小言?”
顾言将右手伸进操作口,握住她的手。
“对,是我。”
他引着叶知澜的指尖碰到自己的眉骨,随后缓慢移向脸颊。
“妈,小言已经长大了。”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脸摸过去。
成年人的骨骼轮廓清晰坚硬,下颌处带着短硬的胡茬。
眼前的触感与她记忆中的孩子相隔了漫长岁月。
叶知澜眼里的混乱持续了十几秒。
她摸到顾言耳后,指尖忽然停住。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痕,来自幼年时的一次磕伤。
她反复触碰那道痕迹。
“小言……”
“我在这里。”
泪水从叶知澜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喉间连续吞咽,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升至九十一次。
监护终端发出提示,数据仍在安全范围。
苏晓鱼看向计时器。
“第一轮清醒负荷正在升高。还有两分钟。”
叶知澜仍在触碰顾言的脸。
她的手指很慢,似乎在用仅剩的记忆,将眼前的成年人和两岁的孩子拼到一起。
“小言,你……”
她缓了很久,才问出一句话。
“有人照顾你吗?”
顾言呼吸微顿。
大量记忆已经从母亲脑中消失。
她仍然记得,自己曾将一个两岁的孩子留在福利机构。
“有。”
顾言看着她。
“我已经成家了。妻子叫沈清。我们有一个女儿,她叫囡。”
他抬起左手,让叶知澜看见无名指上的婚戒。
“囡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日期,就刻在戒指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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