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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4章 三日呈原,太玄外务殿立案

  第一卷 第64章 三日呈原,太玄外务殿立案 (第1/2页)
  
  太玄外务殿的案签,是银色的。
  
  不是纸。
  
  是一片薄薄的冷铁。
  
  冷铁落在案上时,没有响。
  
  案桌却往下沉了一分。
  
  外务丁七十九。
  
  七个小字被银纹压着,像钉进了木头里。
  
  周玄真站在案前。
  
  他的太玄巡查玉牌被放在左侧。
  
  玉牌旁边,是三枚玉简。
  
  第一枚,记着青云剑碑显出“秦长”旧刻。
  
  第二枚,记着赵无极本命剑断于旧补痕。
  
  第三枚,记着旧碑裂开,内现“长青”新碑。
  
  执案长老没有看他。
  
  他先看玉简。
  
  一枚一枚看。
  
  看完后,把第三枚压在案签下方。
  
  “周玄真。”
  
  周玄真拱手。
  
  “在。”
  
  “你在东荒停留四十七日。”
  
  “是。”
  
  “第十六日,旧物库复点,秦长青残缺命牌失踪。”
  
  “是。”
  
  “第十七日,残缺命牌出现在你的封物匣内,匣底烧出旧师未死四字。”
  
  周玄真袖口一动。
  
  “是。”
  
  “第四十五日,你传回秦长青三字。”
  
  “是。”
  
  “第五十日,你记录长青新碑。”
  
  “是。”
  
  执案长老抬眼。
  
  “为何到今日才成案?”
  
  殿中很冷。
  
  殿中冷,是因为四壁悬着的旧案牌太多。
  
  每一块案牌下,都有一条银线垂进地面。
  
  像旧账的根。
  
  周玄真没有立刻答。
  
  他看了一眼自己左侧的巡查玉牌。
  
  玉牌正面还刻着东荒巡查四字。
  
  但右上角已经被外务殿贴了一枚小小银封。
  
  银封未烧。
  
  只是盖住了“巡”字的一半。
  
  “因为前面每一件,都可以被青云宗解释为宗内旧案。”
  
  执案长老道:“你信?”
  
  周玄真道:“不信。”
  
  “不信为何不立?”
  
  周玄真抬头。
  
  “我没有原卷。”
  
  殿中笔声停了一下。
  
  两侧书吏都抬眼。
  
  周玄真继续道:“青云宗给我的,是抄录,是封存签,是掌门口述。”
  
  “旧物库册缺页。”
  
  “逐人案卷只许我看封皮。”
  
  “黑石矿脉旧案,他们称宗议未清,不便外调。”
  
  “残缺命牌出入库记录,只给过一张水显后的纸角。”
  
  他把话说完,殿中又只剩笔尖刮纸声。
  
  执案长老问:“所以你绕过青云宗,收天机阁、坊市、现场三方记录?”
  
  “是。”
  
  “太玄巡查,取坊市传闻为证?”
  
  周玄真道:“不是传闻。”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旧木盒。
  
  木盒很小。
  
  盒角被剑气削过一线。
  
  打开后,里面不是灵石,也不是丹药。
  
  是几张很薄的拓纸。
  
  第一张,赵无极本命剑旧补痕拓印。
  
  第二张,长青新碑拓印。
  
  第三张,半枚刑堂副印、界桩半印、青铜扣半印三印并列。
  
  第四张,是阿南木片的名字拓本。
  
  执案长老看到第四张,手停了一下。
  
  “这张与秦长青旧名案何关?”
  
  周玄真道:“药王谷和青云附告都称其为疫童。”
  
  执案长老皱眉。
  
  周玄真道:“但秦长青门下给他记了名字。”
  
  “旧名异动,不止秦长青一人。”
  
  殿中一名书吏笔尖点在纸上,墨洇开一点。
  
  执案长老看着周玄真。
  
  “你很会把案子写大。”
  
  周玄真道:“案子本来不小。”
  
  这句话落下,案桌下方的银线亮了一寸。
  
  外务丁七十九的案签冷了些。
  
  执案长老没有反驳。
  
  他把那张阿南木片拓本放到旁边。
  
  没入主卷。
  
  只压在副卷角上。
  
  “此张暂入旁证。”
  
  周玄真拱手。
  
  “是。”
  
  执案长老又问:“秦长青本人可知你在查?”
  
  周玄真道:“他知道太玄在看。”
  
  “他如何应?”
  
  周玄真想起青云大典外门石阶下,秦长青从始至终没有上贵宾席。
  
  也想起废矿洞外,天机阁边栏传开后,秦长青只让人记账。
  
  “他没有应。”
  
  执案长老道:“不应?”
  
  “不求太玄查,也不拦太玄查。”
  
  执案长老低头看案签。
  
  “倒像见过旧案程序的人。”
  
  周玄真没接话。
  
  这句话不是问他。
  
  外务殿后方小门开了。
  
  一名守牌弟子双手端着铜盘进来。
  
  铜盘上盖着黑布。
  
  黑布四角各压一枚小银铃。
  
  守牌弟子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银铃都没有响。
  
  直到他停在案前,最左角那枚银铃忽然颤了一下。
  
  叮。
  
  声音很细。
  
  殿中所有笔都停了。
  
  守牌弟子捧牌的手抖了一下。
  
  “命牌室复验。”
  
  执案长老伸手。
  
  黑布被掀开。
  
  铜盘里摆着三块命牌残件。
  
  第一块是半片青玉。
  
  缺右角。
  
  旧血嵌在裂口里。
  
  第二块只有指节长短,无名,无姓,边缘像被火舔过。
  
  第三块更薄,几乎只剩一层牌皮,底下压着半月形灰印。
  
  守牌弟子低声道:“昨夜三刻,三牌同亮。”
  
  执案长老问:“亮几息?”
  
  “第一块两息。”
  
  “第二块半息。”
  
  “第三块……”
  
  守牌弟子喉结动了一下。
  
  “十一息。”
  
  殿中书吏有人吸了一口冷气。
  
  声音刚出,又立刻咽回去。
  
  执案长老看向第三块命牌残皮。
  
  “昨日呈报不是三息?”
  
  守牌弟子道:“昨日三息,夜半复亮八息,合十一息。”
  
  执案长老的手指按在案签上。
  
  银色冷铁边缘压出一道白痕。
  
  “为何不立刻报?”
  
  守牌弟子把头低下。
  
  “命牌室以为是旧血回潮。”
  
  “谁说的?”
  
  守牌弟子不敢答。
  
  执案长老看他。
  
  “谁说的?”
  
  “守牌副使。”
  
  执案长老道:“记。”
  
  右侧书吏立刻写下。
  
  命牌室守牌副使,旧血回潮误判。
  
  周玄真的目光落在第三块命牌残皮上。
  
  那残皮太薄。
  
  薄得不像命牌。
  
  倒像某块旧碑上被刮下来的皮。
  
  它没有名字。
  
  但银灯照过去时,灰印里有一根很细的纹路。
  
  中空。
  
  像剑纹。
  
  又不像剑。
  
  周玄真看了一息,便移开眼。
  
  他没有资格碰。
  
  执案长老把黑布重新盖上。
  
  “外务规。”
  
  殿中书吏齐声道:“命牌异动过三息,旧名旧物同案者,不受缮本。”
  
  执案长老道:“再念。”
  
  书吏道:“须呈原卷、原物、原签。”
  
  执案长老道:“再念。”
  
  书吏的声音更低。
  
  “若原卷有换页、原物有挪移、原签有缺角,呈案者须先标明。隐而不报者,以欺圣地论。”
  
  最后四个字落下。
  
  周玄真的巡查玉牌一震。
  
  不是碎。
  
  是上面的银封烧开。
  
  “巡”字被烧掉一半。
  
  玉牌正面只剩。
  
  东荒查。
  
  执案长老看了一眼。
  
  “周玄真。”
  
  “在。”
  
  “外务丁七十九未结前,你不再以巡查使身份单独处置青云宗事务。”
  
  周玄真垂眼。
  
  “是。”
  
  “你入案。”
  
  案桌左侧,一个空白木牌被推出来。
  
  书吏蘸墨。
  
  写下四字。
  
  案内证人。
  
  周玄真看着那块木牌。
  
  他在东荒坐过太玄银座。
  
  青云宗掌门也要顾他的太玄银座。
  
  赵无极要拿他的预备令做靠山。
  
  现在,他的巡查玉牌被封,名字被写进案中。
  
  这不是重罚。
  
  但很难看。
  
  他却没有辩。
  
  “是。”
  
  执案长老将一枚银线纸鹤压在案签上。
  
  纸鹤翅膀展开。
  
  银纹一条条浮起。
  
  “给青云宗。”
  
  书吏提笔。
  
  执案长老一句一句念。
  
  “太玄外务殿令。”
  
  “外务丁七十九案下,青云宗须于三日内呈交秦长青逐人案原卷、黑石矿脉旧案全册、残缺命牌入库出库代收原签。”
  
  “不受缮本。”
  
  “不受转录。”
  
  “不受口述。”
  
  “逐页标明新旧纸痕。”
  
  “逐物标明经手人名。”
  
  “逐签标明缺角、代收、外调。”
  
  执案长老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刑堂副印暂收后,凡副印残片、半印拓痕、私用印扣,一并入册。”
  
  周玄真抬眼。
  
  这句原本不在命牌规里。
  
  是天机阁第二版边栏把半印推到了太玄案桌上。
  
  执案长老看他。
  
  “你带回的拓印,不就是要我写这一句?”
  
  周玄真道:“是。”
  
  执案长老冷声道:“下次早写。”
  
  周玄真低头。
  
  “是。”
  
  纸鹤合翼。
  
  案签上银光一闪。
  
  它从外务殿飞出时,殿门没有开。
  
  银线直接穿过门缝。
  
  只在门板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痕。
  
  青云宗大殿的山门铜钟,被这只纸鹤敲响了半声。
  
  当。
  
  尾音没有散开。
  
  卡在半空。
  
  陆玄成抬头时,银线纸鹤已经停在案前。
  
  录案弟子手里还捧着逐人案原卷。
  
  卷绳昨夜重新系过。
  
  系得太整齐。
  
  整齐得像怕别人看出曾经乱过。
  
  银线纸鹤落下。
  
  翅尖点在卷绳上。
  
  嘶。
  
  红绳外层直接烧出一段白灰。
  
  录案弟子手一抖,差点把整卷丢在地上。
  
  陆玄成伸手按住案沿。
  
  “读。”
  
  录案弟子喉咙发紧。
  
  沈清河站在右侧。
  
  他今日没有坐。
  
  袖口垂得很低。
  
  录案弟子拆开银令,第一行刚读出口,大殿里的灯火就低了一点。
  
  “太玄外务殿令。”
  
  沈清河眼皮一跳。
  
  录案弟子继续读。
  
  “外务丁七十九案下,青云宗须于三日内呈交秦长青逐人案原卷、黑石矿脉旧案全册、残缺命牌入库出库代收原签。”
  
  读到“三日内”,殿外有人低声动了动。
  
  陆玄成没有回头。
  
  “继续。”
  
  “不受缮本。”
  
  录案弟子声音更低。
  
  “不受转录。”
  
  “不受口述。”
  
  “逐页标明新旧纸痕。”
  
  他读到这里,手里的逐人案原卷忽然亮了一下。
  
  几页新纸同时泛白。
  
  新纸边缘白得刺眼。
  
  旧纸泛黄。
  
  新纸泛白。
  
  中间隔着薄薄一线。
  
  像一道被人补过的伤。
  
  沈清河的手在袖中握紧。
  
  录案弟子读不下去了。
  
  陆玄成看着那几页新纸。
  
  “读完。”
  
  录案弟子咬牙。
  
  “逐物标明经手人名。”
  
  “逐签标明缺角、代收、外调。”
  
  “刑堂副印暂收后,凡副印残片、半印拓痕、私用印扣,一并入册。”
  
  最后四个字读完。
  
  私用印扣。
  
  大殿里一个刑堂执事的腰牌磕在椅角上。
  
  咔。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清河开口。
  
  “掌门,太玄外务殿只是要卷。”
  
  陆玄成道:“它要原卷。”
  
  沈清河道:“原卷有宗门秘议,不便全交。”
  
  陆玄成看他。
  
  “不便?”
  
  沈清河道:“可先呈缮本,再请外务殿派人核验。”
  
  话音刚落。
  
  银令边缘忽然飞出一点火星。
  
  火星落在录案弟子案边。
  
  案边正压着一摞昨夜赶抄的缮本。
  
  第一张纸角立刻焦黑。
  
  焦黑处浮出四个银字。
  
  缮本不受。
  
  录案弟子手里的笔悬在纸上。
  
  他昨夜抄到三更。
  
  手指上还沾着墨。
  
  现在第一张缮本被银火烧穿。
  
  墨字从洞边卷起来。
  
  像死掉的小虫。
  
  陆玄成把那张缮本拿起来。
  
  看了一眼。
  
  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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