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个她 (第1/2页)
　　
　　危机纪元3年 · 某处湖畔庄园
　　
　　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分地跃动着，将暖橘色的光影投在橡木地板上，也在罗辑苍白而略带激动的脸上跳动。这里是PDC为罗辑安排的最新“安全住所”，一处位于北美某湖畔的僻静庄园，环境幽美，安保严密，但对罗辑而言，更像是一座装潢精致的囚笼。
　　
　　此刻，他正试图向史强和星描述一个萦绕在他脑海多年、挥之不去的身影。
　　
　　“她……她是一个，嗯，东方女孩，就设定为中国人吧。”罗辑的声音有些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纸笔，又烦躁地放下，“她的脸型，大概是这个样子；鼻子，这样儿，嘴，这样儿……唉！”他懊恼地把笔扔在纸上，“我不会画！尤其是眼睛……见鬼，我怎么可能画出她的眼睛？”
　　
　　他转过身，眼睛因为急切而发亮：“你们是不是有那种东西？一种软件，可以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逐步调整五官，最后合成出目击者见过的人？”
　　
　　史强把自己深深陷进沙发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地说：“有啊，我带的笔记本里就有那玩意儿。”
　　
　　“那快去拿来！我们现在就画！”罗辑催促道。
　　
　　史强摆了摆手，依旧懒洋洋的：“没必要，你也不用画了，继续说吧。长相先放一边，你先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辑体内的某种东西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他离开书桌，在壁炉前焦躁地来回踱步，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她……她怎么说呢？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像是……”他停下脚步，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是垃圾堆里长出了一朵百合花，那么……那么的纯洁娇嫩，周围的一切都不可能污染她，但都是对她的伤害，是的，周围的一切都能伤害到她！你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保护她……啊不，是呵护她，让她免受这粗陋野蛮的现实的伤害，你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她……她是那么……唉！”罗辑重重地叹气，抓了抓头发，“你看我，笨嘴笨舌的，什么都没说清。”
　　
　　史强眯着眼睛，默默地听着，烟在手指间转动。就在这时，星随身携带的PDC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阵规律的、低沉的蜂鸣声，打破了客厅里略显怪异的气氛。
　　
　　“史队，我收到加密通讯，失陪一下。”星立刻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
　　
　　“去吧，忙你的。”史强头也不抬地说。
　　
　　星点点头，快步走进相邻的一间小书房，反手关上门。房间隔音很好，壁炉的噼啪声和罗辑隐约的说话声被彻底隔绝。她激活通讯器，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串经过多重跳转加密的代码。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待对方先出声，同时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一组动态验证码。
　　
　　几秒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但仍能听出女性特质的声音传来，对方说的是一串日语问候：“莫西莫西。”
　　
　　星立刻明白，这是约定的暗号之一，用于确认通讯双方身份，并暗示通话可能被第三方（尤其是可能知晓英语或中文的监听者）窃听的风险。她也用日语回应了暗号的下一句，然后切换到一种混合了中英代码的快速低语：“渠道安全，直接说。”
　　
　　“长话短说。”对方切换回中文，声音恢复了原样——是芙宁娜，“首先，我收到了荧从日本发回的加密简报。泰勒先生以‘考察东亚地区冬眠技术民间应用潜力’为名，带着荧去了日本鹿儿岛。他们秘密会见了当地一位前自卫队高级军官，现任某 大型重工企业安全顾问，会谈内容不详，但持续了三个小时。荧观察后判断，泰勒先生似乎在会面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整个人的状态有所改变，之前那种隐约的焦躁和不确定感减少了，计划的推进速度在加快。就目前看，他的‘蚊群’计划表面推进很顺利。”
　　
　　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泰勒去日本见前自卫队军官？这和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隐隐对应——是了，那个军官，似乎后来成为了泰勒“量子幽灵舰队”理念的早期理解者甚至支持者之一？泰勒这是在为自己注定失败的“自杀袭击”计划寻找理论依据和精神共鸣吗？
　　
　　“然后是雷迪亚兹那边的消息，”芙宁娜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我当时就在‘太阳神’项目组的技术协调会现场。会议中途休息时，雷迪亚兹先生走到落地窗边，当时外面阳光很好。他看了一眼太阳，然后……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虽然很快就被他的随行医生和安保人员隔开，但我看得很清楚。他好像……对太阳有某种生理性的不适甚至恐惧。”
　　
　　星的心微微一沉。雷迪亚兹的“恐日症”这么快就显现出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种源自潜意识深处、对恒星的巨大能量和毁灭性的恐惧，很可能成为ETO破壁人解读他真实战略意图的关键线索——一个如此害怕太阳的人，却要倾尽全力建造围绕太阳的超级氢弹阵列？这其中的矛盾太过尖锐。
　　
　　“收到。”星快速消化着信息，“雷迪亚兹暴露的弱点太明显，也太感性，容易被人抓住。泰勒的意图……目前看来隐藏得相对较好，或者说，他的计划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偏执，反而增加了破译难度。”她停顿了一下，做出决断，“通知雷迪亚兹的随行医疗和心理团队，加强对他‘日光敏感症’（找个医学借口）的监控和干预。最近尽量安排他在室内或夜间活动，避免在公开场合，尤其是听证会上出现类似反应。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在他完全暴露之前，做好应对破壁冲击的准备。”
　　
　　“明白。”芙宁娜简洁地回应，随后切断了通讯。
　　
　　星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是寂静的湖畔夜色。她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紧迫。ETO的破壁行动已经开始，泰勒和雷迪亚兹的破壁人或许已经就位，甚至可能已经接近了真相。她目前作为ETO的“临时统帅”，虽然拥有一定权限，但绝不能轻易动用这个身份去直接干涉或警告——那无异于自爆，且会立刻引来三体文明的直接关注和可能更为严厉的反制。她必须在“面壁者”和“破壁者”之间，走出一条极其危险的钢丝。
　　
　　回到客厅时，罗辑已经重新坐回沙发，脸上的激动未退，而史强则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正慢悠悠地分析着：
　　
　　“……所以，根据你刚才那些颠三倒四的描述，我大概给你画个像：她应该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过的不是富豪的生活，但比一般人家要富裕得多。她从小到大享受着充分的父爱母爱，但与社会，特别是基层社会接触很少。”
　　
　　“对对，极对！”罗辑连连点头，眼睛放光，“她从没对我说过家里的情况，事实上从未说过任何关于她自己的情况，但我想应该是那样的！”
　　
　　“下面的推测就是猜测了，错了你告诉我——”史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道，“她喜欢穿那种，怎么说呢，素雅的衣服，在她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来说，显得稍微素了些。”
　　
　　罗辑呆呆地点头，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但总有很洁白的部分，比如衬衣呀领子呀什么的，与其余深色的部分形成挺鲜明的对比。”史强补充道。
　　
　　“大史啊，你……”罗辑用近乎崇敬的目光看着史强。
　　
　　史强挥手制止了他的惊叹，说出了最后的判断：“最后一点：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吧，身材很……纤细，一阵风就能刮跑的那种，所以这个儿也不显得低……当然还能想出很多，应该都差不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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