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集市规矩 (第2/2页)
　　
　　铁棒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为赤面大汉自己停下了手，而是因为他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准确地说，是被影子抓住了。
　　
　　地面上，赤面大汉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影子从地面站起来，伸出了一只手不，不止一只手。两只，三只，五只，十只无数只漆黑的手臂从影子中伸出来，缠住了赤面大汉持棒的手臂，然后缠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然后是他的双腿，然后是他的身体。
　　
　　赤面大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要！我知道错了！我不再打了！
　　
　　没有人回应他。
　　
　　影子中的手臂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缠满了赤面大汉的全身。然后那些手臂开始收紧。
　　
　　一声闷响。
　　
　　赤面大汉的身体像是被捏碎了一般，在一瞬间坍塌、压缩、消散。地上只留下一滩黑色的液体和几块碎布。
　　
　　那三秒钟发生的一切，深深地烙印在了陆仁的脑海中。多臂影子的处决方式不是暴力的，而是精确的、高效的、几乎优雅的。无数只手臂从影子里伸出来，像是有生命的黑色藤蔓一样包裹住目标，然后收紧、压缩、消散。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一台被精密编程的处刑机器。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在无归集里，规则是由多臂影子来执行的。而这个规则只有三条不准打架、不准强买强卖、不准施展攻击性法术。简单、明确、不可违反。违反规则，就消失。没有审判，没有辩护，没有上诉。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集市里鸦雀无声。
　　
　　陆仁后背一阵发凉。
　　
　　这就是多臂影子。
　　
　　这就是无归集的规矩。
　　
　　那个黑面人甚至看都没看地上的残留物，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中。
　　
　　老乌龟呵呵笑了两声年轻人别装了。来无归集打听北方情报的人十个有八个都在找通天之门。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能通往更高维度空间。具体通向哪里没人知道，因为从来没人进去过还活着出来。
　　
　　周围的摊主和顾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各自的交易。好像刚才那条命或者说那个存在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圆脸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陆仁身边，小声说客官，这就是违反规矩的下场。所以我说了，在这里千万不要动手。
　　
　　陆仁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看孙悟空。猴子的金色眼睛微微收缩孙悟空的表情极其罕见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冷静的分析状态。陆仁只在他面对真正的强敌时才见过这种表情。多臂影子的处决让齐天大圣都重新评估了形势。这不是一个可以硬刚的对手。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以孙悟空的性格，他不可能不怕，但他显然对多臂影子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走吧，回去继续跟那老乌龟谈。
　　
　　陆仁回到隔间里坐下。
　　
　　还有一件事。老乌龟压低声音，通天之门需要三把钥匙，分别在九头虫、牛魔王、鹏魔王手中。人皇玉玺是使用钥匙的必要权限就算别人拿到了钥匙没有玉玺也打不开门。这就是你的筹码。陆仁在心里快速盘算三把钥匙，三个妖王，一条人皇玉玺的权限。这是一场必须赢的谈判。
　　
　　老乌龟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陆仁回到隔间里坐下，深呼吸了几次来平复心情。刚才亲眼目睹多臂影子的处决过程，对他的心理冲击不小。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深处对那个无形的守护者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种敬畏不是恐惧恐惧会让人想逃跑。敬畏会让人想理解。
　　
　　他想知道多臂影子到底是什么。它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它的行为逻辑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守护这个集市？这些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但陆仁觉得思考这些问题的过程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老乌龟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刚才外面的骚动跟他毫无关系。
　　
　　看到了吧？老乌龟说，这就是无归集的规矩。
　　
　　老乌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大妖级别的存在被瞬间抹杀，脸上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要么是见多了，要么是胆子大到连多臂影子都不放在眼里。
　　
　　老乌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大妖级别的存在被瞬间抹杀，脸上的表情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要么是他见多了这种事，要么是他的胆子大到连多臂影子都不放在眼里。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这只老乌龟绝对不简单。
　　
　　所以在这里，你可以放心地买卖情报，没有人敢动你。当然，出了集市可就不一定了。
　　
　　继续说通天之门的事。
　　
　　老乌龟慢慢地点了点头。
　　
　　通天之门是传说中上古时期留下的一扇门，据说能通往更高层级的世界。具体在哪里，我不清楚，但有几个人知道。
　　
　　谁？
　　
　　老乌龟伸出一只苍老的爪子，竖起三根手指。
　　
　　有三个大妖王可能知道通天之门的位置。九头虫，牛魔王，鹏魔王。
　　
　　九头虫。陆仁在原著里看过这个角色，是个不弱的角色，但不是最顶尖的。牛魔王就不用说了，孙悟空的结拜大哥，实力深不可测。鹏魔王这是大鹏金翅雕，飞行速度三界第一，实力也在最顶级之列。
　　
　　他们三个为什么知道通天之门的位置？
　　
　　因为在上古时代，他们是负责看守通天之门的三大妖将。后来上古时代结束，通天之门被封闭，三位妖将各自割据一方，但通天之门的位置他们应该还记得。
　　
　　上古时代看守通天之门的三位妖将。
　　
　　陆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大了一圈。这个诡异西游世界的设定越来越复杂了，远不是原著里那个简单的取经故事。
　　
　　这三个妖王，哪个最容易找到？
　　
　　老乌龟想了想。
　　
　　九头虫最近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地盘已经荒废了。鹏魔王住在东海之上的金翅山，距离这里很远。最容易找到的是牛魔王，他住在积雷山的摩云洞，往东北方向走大约五天就到。
　　
　　五天。
　　
　　陆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加上路上可能遇到的意外，五到七天应该能到积雷山。
　　
　　圆脸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陆仁身边，小声说客官，这就是违反规矩的下场。所以我说了，在这里千万不要动手。我亲眼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一样影子出手，人消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一件事。老乌龟压低声音说，通天之门现在是封闭的，想要打开它，需要三把钥匙。这三把钥匙分别在三妖王手中。就算你找到了门，没有钥匙也进不去。
　　
　　三把钥匙，三个妖王。陆仁快速盘算获取三把钥匙的难度。九头虫下落不明，牛魔王在积雷山但目前去了幽冥血海，鹏魔王在东海搜集上古遗物。三条路都不好走。但老乌龟的关键情报改变了一切人皇玉玺是使用钥匙的必要权限，别人拿到钥匙没有玉玺也打不开门。这就是陆仁的谈判空间。
　　
　　陆仁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获取三把钥匙的难度。
　　
　　九头虫下落不明，地盘荒废。这意味着找到他的难度极高，就像在一个没有GPS的时代找一个没有地址的人。
　　
　　牛魔王在积雷山，位置明确。但他是妖王级别的存在，就算能找到他，要说服他交出钥匙也绝非易事。更别提他现在还去了幽冥血海。
　　
　　鹏魔王在东海金翅山，距离遥远。而且根据敖烈的情报，他正在搜集上古遗物，动机不明。一个正在积极行动的妖王，比一个守在老巢里的更难对付。
　　
　　三条路，每一条都不好走。
　　
　　老乌龟似乎看出了陆仁的心思，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年轻人，别太焦虑。三条路不好走，但也不是走不通。关键在于你手上有一张别人没有的牌。
　　
　　什么牌？
　　
　　老乌龟浑浊的眼睛看向陆仁胸口的方向人皇玉玺。三把钥匙是打开通天之门的工具，但只有人皇玉玺的持有者才能真正使用钥匙。换句话说，就算别人拿到了钥匙，没有玉玺也打不开门。这就是你的筹码。
　　
　　陆仁愣了一下。
　　
　　他说得对。
　　
　　三把钥匙是工具，人皇玉玺是权限。工具可以被任何人使用，但权限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意味着牛魔王和鹏魔王就算拿到了其他钥匙，如果想要打开通天之门，就必须和他合作。
　　
　　这让陆仁的处境从被动变成了至少有谈判空间。
　　
　　你这个情报，怎么收费？陆仁问。
　　
　　老乌龟笑了笑不收费，这条算是附赠的。我活了几千年，见过很多人皇玉玺的持有者。你是……最不像人皇的一个。
　　
　　最不像人皇。
　　
　　这评价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
　　
　　陆仁和老乌龟的交易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他拿着关于通天之门和三把钥匙的情报，走出了情报铺。
　　
　　出来之后，他注意到一件之前忽略的事集市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石碑上没有刻任何字，但走近了会发现石碑的镜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影像在流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圆脸，那块石碑是什么？
　　
　　圆脸的脸色又变了那是……那是集市的中心石碑。没有人知道它是做什么的，也没有人敢碰它。偶尔有人走近的时候，石碑会显示一些奇怪的画面。
　　
　　什么画面？
　　
　　圆脸的声音变得更小了有人说看到过自己的死法。
　　
　　看到自己的死法。
　　
　　陆仁下意识地远离了那块石碑几步。他不需要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法，那只会让他更焦虑。
　　
　　但他在远离的同时，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提示：
　　
　　【提示：中心石碑可能包含重要的世界信息，建议宿主在有能力保护自身的情况下再次尝试接近。】
　　
　　又是一个以后再说。
　　
　　陆仁带着孙悟空离开了石碑区域，回到了队伍汇合处。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需要在太阳或者说那片诡异的紫色天光彻底暗下来之前离开集市，回到队伍的安全地带。
　　
　　临走前，陆仁回头看了一眼无归集。
　　
　　那些黑色旗幡在风中飘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妖怪和鬼修们在摊位间穿梭。这个诡异的集市在荒野中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危险、混乱、但充满活力。
　　
　　就像一面镜子，映照着这个诡异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陆仁感觉自己接到了一个史诗级任务链。
　　
　　这个情报多少钱？
　　
　　老乌龟伸出一只爪子。
　　
　　五百灵石。
　　
　　陆仁倒吸一口凉气。他身上可没有五百灵石。灵石这东西在诡异西游世界是硬通货，而他从穿越到现在一直在赶路，根本没机会积累财富。
　　
　　我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抵？
　　
　　老乌龟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陆仁。
　　
　　你有什么？
　　
　　陆仁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他在长安城的时候特意买的，一直没舍得吃。
　　
　　老乌龟接过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陶醉。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好吃？！又甜又香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丝滑感！
　　
　　这叫巧克力。陆仁说，人间特产，全世界只有我能搞到。
　　
　　这个这个这个……老乌龟激动得差点从龟壳里蹦出来，这个抵五百灵石绰绰有余！不够！远远不够！但我不贪心，这个情报算我送你的，你再给我两块，我告诉你一个额外的秘密。
　　
　　两块巧克力换一个秘密。
　　
　　陆仁犹豫了一秒，然后又掏出两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老乌龟美滋滋地收好巧克力，凑近陆仁，声音压到了极低你要是去找牛魔王，记得走莫家庄那条路。莫家庄就在积雷山脚下，那里的人不会老，时间在那里是停滞的。牛魔王的夫人铁扇公主偶尔会去莫家庄买东西，你在那里有可能遇到她。
　　
　　时间停滞的莫家庄。
　　
　　陆仁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谢谢老先生。
　　
　　客气什么，以后有好吃的记得来找我。老乌龟笑得龟壳都抖了起来。
　　
　　陆仁走出情报铺，看到孙悟空正站在外面等他。猴子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样？陆仁问。
　　
　　我在外面也收集到一些信息。孙悟空说，这个集市不是普通妖怪摆摊的地方，很多摊主其实都是某位大妖的手下，他们在这里既做生意，也监视来往的客人。我们刚才探听情报的事，恐怕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被人注意到了。
　　
　　陆仁看向集市深处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摊位，突然觉得那些摊位后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走吧，把东西买齐，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好。孙悟空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有个好消息。我在集市里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有摊位卖恢复肉身的药材和材料。唐僧的肉身恢复，或许能在这里找到线索。
　　
　　陆仁眼睛一亮。
　　
　　这趟集市之行，倒是越来越值了。
　　
　　回到隔间之后，老乌龟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不紧不慢地介绍通天之门的相关信息。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天气通天之门、三大妖王、上古时代这些在任何其他语境下都应该令人震惊的信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说今天的白菜涨价了三文钱。
　　
　　这就是活了数千年的老妖怪的从容。他见过太多大事，所以任何大事都变成了小事。
　　
　　陆仁从老乌龟那里得到的信息价值连城。三条钥匙路线、三个妖王的位置、通天之门和幽冥血海的关系这些情报足够他制定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行动计划。
　　
　　代价是三块巧克力。
　　
　　这可能是陆仁这辈子做过性价比最高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