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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变异丧尸

  第五十八章 变异丧尸 (第1/2页)
  
  宋建国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白开水。他的深灰色夹克上沾着泥点和暗色的血迹,头发也不像上次那样一丝不苟,几缕灰白的发丝从额角垂下来,被汗水粘在皮肤上。他旁边坐着小武,那个寸头年轻人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渍。另外两个人何成局没见过——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怀里抱着一台用泡沫板裹着的无线电设备;一个穿着城东制式迷彩服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新伤口,还没缝针,用医用胶带勉强贴着。
  
  何成局在林晓晓前面走进接待室,目光在宋建国脸上停了一秒。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五岁——不是皱纹多了,是眼底那种被打击过的神色,像一面被人敲出裂纹但还没碎的钢化玻璃。
  
  “宋主任。”何成局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的侦察队在哪遭遇的那东西?”
  
  宋建国没有寒暄,直接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一份手绘的南京城区地图,比校园基地用的那张范围大得多,涵盖了从江宁到鼓楼的整个主城区。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丧尸群的位置、安全区域、危险区域,还有一些用红笔圈出的点位——何成局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城东基地之前告诉过他的晶体采集点。
  
  宋建国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用三道红圈标记的位置——商业街与新街交界处的十字路口,距离校园基地直线距离不足三公里。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宋建国的声音沙哑,是长时间没喝水的干燥,“侦察六人队,由老铁带队。老铁是我最好的侦察员,退役武警,末日后我带出来的第一批骨干。他们在十字路口东南角的邮政大楼设观察点,用望远镜监视商业街丧尸群动向。四点四十分左右,老铁在无线电里报告——丧尸群出现异常行为。原本散落在商业街各处的新型丧尸突然同时停止了移动,所有丧尸的头部整齐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同一个方向?”何成局皱眉。
  
  “正北。”宋建国的手指在十字路口的位置敲了敲,“指向你们校园基地。”
  
  何成局和林晓晓对视了一眼。
  
  “老铁描述了当时的场景——几百只新型丧尸同时停止移动,同时转头,同时保持静止。那画面他说像‘有人在它们的开关上按了暂停键’。”宋建国深吸一口气,“然后它们同时发出了一声嘶叫。不是乱叫,是同步的、同一频率的、完全整齐的嘶叫。那声音震碎了邮政大楼三楼的所有玻璃,老铁的耳膜当场就穿孔了。”
  
  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小武手臂绷带下血液渗出的细微声响。何成局想起昨晚他用感知“看到”的那些丧尸信号——它们的闪烁频率确实在某些时刻趋于一致,像是被同一根指挥棒牵引着。宋建国描述的场景让他更加笃定:新型丧尸之间的蜂巢连接正在升级,它们从“个体配合”进化到了“集群同步”。而那个特殊信号,很可能就是指挥棒的握持者。
  
  “嘶叫结束后,所有丧尸散开了,像退潮一样往四周散去,把十字路口清出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百米的空地。”宋建国的手指在十字路口中央画了一个圈,“然后老铁看到了它。”
  
  “三晶体?”何成局问。
  
  “你们已经给它起名字了。”宋建国干涩地笑了一声,“对,三颗晶体。头上一颗,胸口两颗。体型比普通新型丧尸大两圈,目测站起来至少两米三,肌肉组织跟普通丧尸完全不同——它体表不是腐烂的皮肤,而是一种硬化的灰色甲壳,像是外骨骼。行走时两足直立,动作流畅,不像丧尸,更像……”
  
  “像什么?”
  
  宋建国沉默了两秒。“像穿了丧尸外壳的人。”
  
  这句话让接待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老铁第一时间下令撤退。”宋建国继续说,“但来不及了。那东西发现了他们。据老铁描述,它只是朝邮政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将近三百米的距离——然后发出了一声嘶叫。那声嘶叫跟之前的不同,频率更低,穿透力更强,老铁说那声音‘不是在耳朵里响,是在脑子里响’。”
  
  何成局想起昨晚自己用感知锁定那个信号时,意识被猛地拽了一下的感觉。那种被“看到”的感觉——不是错觉,是双向的。他感知到了它,而它也感知到了他。
  
  “嘶叫之后,十字路口周围的建筑里涌出了至少四十只新型丧尸,不是从地面进攻,而是从建筑内部的楼梯和墙壁攀爬,从四面八方向邮政大楼合围。那种协同程度和攀爬能力之前闻所未闻——有人亲眼看见一只丧尸贴着垂直的玻璃幕墙爬上了五楼。老铁下令分两路撤退,他带两个人断后,另外三人从后门撤。结果撤到地面的三人遭遇了外围的第二波丧尸,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老铁和断后的两个队员……”
  
  宋建国停了一下,端起那杯白开水,手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没喝,放下了。
  
  “老铁在无线电里留了最后一句话。信号干扰很严重,只能听清几个词——‘它在学习’‘不要被它看见’‘晶体是活的’。然后无线电就断了。”
  
  小武在旁边低下了头,吊在胸前的左臂微微颤抖。老铁是他的师父,从末日第一天开始教他怎么用匕首、怎么读丧尸的行为模式、怎么在废墟里活下来。现在老铁被留在了商业街深处,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这是老铁用命换来的。”宋建国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侦察队在撤退前用望远镜拍到了那东西的照片。设备是城东唯一一台还能用的数码相机,拍得不太清楚,但足够辨认关键特征。”
  
  何成局拿起金属盒子,翻了个面。盒子上贴着标签,用马克笔写着日期和编号。他把盒子递给林晓晓。
  
  “拿给赵默,让他想办法读出里面的照片。教学楼二楼通讯室有台没联网的旧电脑,应该能读出来。”
  
  林晓晓接过盒子,快步走了出去。经过小武身边时,她的蓝卫衣下摆擦过他吊着绷带的手臂,小武微微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是战场上见过的人互相确认彼此还在的眼神。
  
  何成局靠回椅背,看着宋建国。这个城东的负责人亲自送情报上门,损失了四名精锐队员,把最核心的发现毫无保留地摊在他面前。这不是慈善,这是用家底换谈判桌前的座位——而宋建国甚至还没开始谈条件。因为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先提条件,他正在把整座城最危险的新发现作为投名状,只为了换何成局接下来不赶他走。
  
  “宋主任,你大老远跑过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情报的。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宋建国看着何成局,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除了疲惫之外的东西——欣赏。跟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
  
  “两件事。”宋建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城东和校园基地正式结盟。不是之前那种物资交换和人员借调——是军事同盟。如果那东西带着丧尸群进攻任何一个基地,另一方必须无条件支援。”
  
  “第二呢?”
  
  “第二件——”宋建国收回一根手指,“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两个基地的防御都被突破了,我希望你的空间能带走一批人。不是物资,是人。你的空间能容纳活物休眠,这是所有异能里唯一能在末日中实现‘撤离’的能力。我想跟你确认,现在你的空间极限容量是多少人?”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空间容人的事情他在管委会上一次都没提过,只有当初为了测试把一只老鼠收进空间的事跟唐婉晴说过。宋建国是怎么知道的?
  
  “唐婉晴没告诉我。”宋建国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是你自己的人。你跟林晓晓做晶体实验那晚,余素汐全程在场。她在城东时帮我管理过人事档案,她的观察力和记录习惯是职业级的。她注意到你注射晶体提取液后空间剧烈扩张的反应,推测你的空间容量可能在进化后至少能承载十五到二十个人。”
  
  何成局在心里骂了一句。余素汐那个女人,躺在隔壁308的床垫上也能把他的底牌摸得七七八八。
  
  “极限我没测试过。”何成局说,“理论上第一层空间可以容纳活物休眠,但收人进入休眠状态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以现在的状态,一次最多带十个人。而且休眠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否则生理机能会开始衰退。”
  
  “十个人。”宋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点了点头,“够了。我的条件是——如果你要撤离,十个人里给城东留三个名额。”
  
  “你自己不算?”
  
  “我不走。”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城东的基地建在广电局家属院,地下车库改的掩体。我带着三百多号人在那里撑了五个月,如果有一天掩体被攻破了,我不可能丢下他们自己钻进你的空间里当幸存者。但城东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八岁。他们是我们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父母都死了。我希望如果有那一天,你能带走他们。”
  
  接待室里安静了几秒。何成局在烟雾后面看着宋建国,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只靠计谋和情报网走到今天的。他有一层更硬的东西在底下撑着。
  
  “结盟的事,我需要报管委会。”何成局把烟掐灭在桌角,“但在这之前——我要去亲眼看看那东西。”
  
  宋建国脸色变了。“你疯了?”
  
  “不是去送死。”何成局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你刚才说,你的侦察队是在十字路口的邮政大楼发现那东西的。那东西清空了十字路口周围的丧尸,然后召唤了四十只新型丧尸合围邮政大楼。但它在完成合围之后呢?它走了吗?”
  
  宋建国沉默了一下。“回来的那个队员说,他在撤离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在邮政大楼被合围之后并没有离开。它走进了邮政大楼一楼大厅。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但它进去了。”
  
  “所以它可能还在商业街。”何成局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一下,“从校园基地北门到商业街邮政大楼,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如果带一支小型侦察队,轻装前进,走屋顶,不走地面——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到达外围,完成任务后四十分钟内撤回。”
  
  “走屋顶?”小武抬起头,第一次开口,“商业街的沿街建筑高度不一,有平房、有二层商铺、有六层商住楼。屋顶不是连续的,中间有很多断口需要跳跃或者搭设绳桥。”
  
  “你能走吗?”何成局问他。
  
  小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然后说:“不能。但我知道谁能走——老铁训练过三批侦察兵,第一批是他亲手带的,一共六个人。我是其中之一。昨晚损失了两个,还有三个在城东基地待命。他们可以带路。”
  
  宋建国看着何成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商业街和校园基地之间画了一条折线。
  
  “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带上城东的人。不是帮你战斗——是如果他们不亲眼看到那东西,城东的防御策略就没办法调整。我需要有人回来告诉所有人,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何成局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下午两点,何成局在操场上找到了正在练习射弩的司姚姚。
  
  她的弩是林晓晓帮忙调过弦的,轻弩,拉力不大,但在一个十八岁女生的手里刚好能端稳。靶子是三个装满了沙子的编织袋,竖在操场尽头的围墙根下。司姚姚已经射了三十多箭,动作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成了习惯性的流畅——上箭、抬弩、瞄准、扣机,然后箭矢钉入沙袋的声音。命中的位置并不固定,有的在中间编织袋的左下角,有的偏到了右边袋子的边缘,但三十多箭没有一箭脱靶。
  
  何成局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十八岁高三女生,末日前最操心的事大概是数学大题压轴问,现在把弩端得比课本还稳。她的握弩姿势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问题——扣机时右手拇指会下意识地外翻,导致弩身轻微偏移,远距离精度会大打折扣。
  
  “手腕不对。”他从后面按住她的右手,拇指顶在她拇指根部,往内推了不到半厘米,“扣机的时候这里不能松。松了弩身就会往左偏。你现在打十米靶看不出误差,到了二十米以上,每一偏就是半米。”
  
  司姚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但动作没有变形——她保持了扣机的姿势,拇指按在他调整的位置上,又射了一箭。这次箭头扎进的是中央编织袋的偏右位置,比之前的散布范围缩小了一圈。
  
  “我妈说你今晚要去商业街。”她放下弩,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何成局,“带我。”
  
  何成局低头看她。她的马尾辫被风吹得有些散,鼻尖上沾着一点弩弦的润滑油,眼睛里是那种什么都没经历过所以才什么都敢要的眼神。
  
  “不带。”
  
  “为什么?林姐姐说你对人公平——我给你回收了所有的箭矢,一根不少,箭头检查过了,箭羽也修过了。你上次的条件我全做到了。”司姚姚的声音里有一种被拒绝后不服气的倔强,“你让陈雨桐随搜寻队出去了,她以前连丧尸都不敢看。你让苏晚在医疗队收集情报,她现在是唐姐的助手。她们都是你的互助对象,她们都因为你做了之前不敢做的事——为什么我不行?”
  
  何成局看着她,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因为她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她把他互助网络里的变化看得比他本人还清楚。陈雨桐、苏晚、林晓晓——这些女人在加入互助网络前后的变化,司姚姚一一数了出来。这个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收集信息,判断这个网络的规则,然后试图用这套规则来为自己争取位置。就像一个用心听讲的学生,把黑板上所有的例题都解对了,然后举手说:现在该让我上去做了。
  
  “你知道陈雨桐第一次随队是什么时候?”何成局问。
  
  “上周。她跟搜寻队去了东山镇外围,路上遇到两只普通丧尸,她躲在孙宇后面,全程没动手。回来之后吐了半晚上。”
  
  “那你知道她为那次随队做了多久的准备?”
  
  司姚姚沉默了一下。“一个月。柳老师说的。她提前一个月开始跟孙宇练体能和格斗。”
  
  “你练了多久?”
  
  司姚姚没说话。她练弩才不到一周。
  
  “你连丧尸都没近距离见过。”何成局说,“在靶场射沙袋跟面对一只向你冲过来的丧尸,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你的手会抖,心跳会快到听不见别的声音,弩箭会射偏——偏到不但杀不了丧尸,还可能伤到队友。”
  
  司姚姚握着弩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她想反驳,但何成局说的是事实。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知道那只是一种用实话包装起来的保护,但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保护。末日五个月,妈妈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所有危险都是妈妈挡在前面。好不容易从妈妈身后走出来一步,何成局又把她挡了回去。
  
  何成局看到她的眼眶开始发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她在用力憋着。十八岁女孩特有的那种倔强——死也不在别人面前哭。
  
  “这样。”他放缓了语气,“今天下午我让林晓晓带你去南门哨位。不是出任务,是观哨。你带弩上去,站在那里看围墙外面的丧尸。不用打,就看。看它们怎么移动,怎么反应,怎么注意到围墙上的动静。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去,我们再谈。”
  
  司姚姚用力点了一下头,把眼眶里的水光硬生生憋了回去,端起弩重新转回靶子前。她的下一次扣机又快又脆,箭头直直钉入中央沙袋的正中间。
  
  下午三点,何成局在医疗区找到了苏晚。
  
  她正蹲在清创室的角落里清洗手术器械。水是冷的,洗洁精是过期之前从食堂匀过来的,去油效果早就大打折扣,她只能用刷子反复刷手术钳上干涸的血迹。那台清创手术是唐婉晴上午刚做的——搜寻队一个队员在围墙外被丧尸抓伤了小臂,唐婉晴在感染扩散前把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全部切掉了,手术做了将近两个小时。手术器械装了满满一托盘,每一件都要手洗。
  
  何成局靠在清创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苏晚弯着腰,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溅着洗不掉的血点。她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她用湿手背蹭到耳后——那个动作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耳后的皮肤被洗洁精刺激得微微发红。
  
  “今晚准备五十人份的紧急外伤包。”何成局说。
  
  苏晚停下手里的刷子,转过头来看他。从她蹲着的角度看何成局,需要仰头,那个角度让她眼底的青灰色阴影一览无余。
  
  “今晚?”
  
  “天色一暗就出发。不一定用得上,但如果用上了,就是来不及送到你手里就死了的那种伤。”
  
  苏晚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她没有问“你要去哪”或者“去干嘛”——互助网络里的人问问题之前,先判断对方告诉她多少信息。何成局说“紧急外伤包”,她就开始在心里计算库存:止血带还有多少卷,消毒纱布上一次入库是几号,手术缝针的备用型号够不够。那台清创手术已经消耗了当天四分之一的应急储备,如果要凑齐五十份,就必须从唐婉晴私下给她的那批备用物资里出。
  
  “上次你给的止血带,我分了一半给陈雨桐随队用。现在库存只剩十二卷,不够五十份。需要去城东秦姐那边调——她今天早上刚到医疗队交流,带了一批城东的医疗物资。”苏晚说,语速比平时快,但思路清晰,“如果你能批一张互助小组的调配单,我可以直接找秦姐要,不用经过医疗队的申请流程。”
  
  “单子找柳如烟开。她就在楼上的临时办公室。”
  
  苏晚点了下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她低着头,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容易的决定。
  
  “还有一件事。”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今天早上李正来医疗区换药——他前天在清剿行动里扭伤了脚踝。唐姐不在,沈梦给他换的药。我在旁边收拾器械,听到他在跟沈梦说——他说你的互助小组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后宫’,说迟早要把它连根拔掉。”
  
  何成局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李正在管委会会议上输了一局,物资层面的攻击被他化解了,但他不会就此罢休。转向舆论攻击是预料之中的下一步——“后宫”这个词选得很精准,因为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让人产生联想。一旦这个词在基地里传开,互助小组的所有工作都会被染上性别色彩。刘惠珍多领一份口粮,不是因为她值了额外的夜班,而是因为她是何成局的女人。陈雨桐的报废报告被批准,不是因为流程合规,而是因为她跟仓库管理员睡过。柳如烟做情报分析,不是因为她的笔记本比任何人都详细,而是因为——她就是何成局的人。
  
  这个逻辑不需要被证明,只需要被传播。
  
  “知道了。”何成局说,“你继续准备外伤包。李正的事我会处理。”
  
  苏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去拿库存清单,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清创室满是水渍的地面。
  
  何成局走出医疗区,在教学楼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找到了柳如烟。她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整理互助小组的物资流转记录,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摊开在左手边,右手边是一叠刚填好的调配单。她写字不用修正液,每一张单子都是一气呵成——字迹工整,数字精确,备注栏里的每一项说明都简洁到不能再删一个字。
  
  余素汐也在这间办公室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城东人员名册,正在把城东幸存者的信息重新分类整理——名字、年龄、特长、身体状况、信任度评级,每一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这是何成局交给她的工作:把城东的人员信息和校园基地的互助网络做交叉对比,找出可以深度合作的人员交集。余素汐做得很认真,她的风衣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沾着圆珠笔的油墨,司姚姚的照片被翻出来放在桌角当镇纸用。
  
  “调配单开好了。”柳如烟把一张刚写完的单子递给何成局,“苏晚要的医疗物资——止血带二十卷,消毒纱布三十包,手术缝针五套,外伤敷料若干。从互助小组的调配池走,签字人是我,监管签章等刘姐下午回来补。”
  
  何成局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然后说:“另外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查李正过去一个月的物资领取记录。不是他的配给份额——是他额外领过的所有东西。”
  
  柳如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直接报了出来。“李正,防御组成员,异能类别速度增强。过去一个月管委会标准配给之外额外申领的物资包括:清剿行动补贴口粮两份,战斗装备损耗补偿——包括一双战术靴、一副护膝、一把备用匕首。另外在医疗区以扭伤脚踝为由多领了一盒止痛片和两卷弹性绷带。”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战术靴和护膝的申领理由是‘清剿行动中装备损坏’。但据我所知,他的旧装备在申领前一周刚刚更换过。仓库的出库记录上有赵雯的备注——旧装备磨损程度被标注为‘轻度’,未达到更换标准。但他通过方晴的关系直接跳过了仓库的核验流程。”
  
  何成局的眼神收紧了。“赵雯那边有书面记录吗?”
  
  “有。旧装备的核验单还在她手里,上面写明了磨损程度为轻度,建议继续使用。”柳如烟翻到下一页,“另外,那盒止痛片——医疗队的库存记录显示他两周前已经领过一盒。止痛片的建议使用周期是每四周一盒,他超额申领了一倍。沈梦在发药时做了备注,但被李正以‘战斗损耗特殊豁免’为由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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