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联合防御会议 (第2/2页)
“六十人份午餐在准备了。”张悦头也不回地说,锅铲在汤锅里画着均匀的圆圈,“五罐肉全下了,炖土豆加粉条。粉条是上个月从东山镇背回来的红薯粉,刘姐说留到过年吃的,我说去他妈的过年——等打完这仗能活着再说过年的事。”
何成局靠在灶台边上,从口袋里掏出张悦之前给他的那包芝麻糊。包装袋还是皱巴巴的,但一直没拆封。
“你怎么还没喝?”张悦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留着。”
“留着等过期?”
“留着等打完仗。到时候你亲手冲。”
张悦搅拌汤锅的手停了一瞬。锅铲在汤面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然后重新开始画圆。她的眼睛被蒸汽熏得发红,但那是水蒸气,不是眼泪。
“行。”她说,声音被锅铲和铁锅的摩擦声盖掉了一半,“打完仗,我拿食堂的糖给你加一勺。食堂的白糖还有小半袋,刘姐不知道我藏在哪。”
何成局从灶台边起身要走,张悦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她手上沾着炖菜汤的油渍,在他袖口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指印。
“互助小组合法化之后,我不用再偷偷拿东西了。”她没看他,只是拽着他袖口,“但我还是会拿。不是因为需要用物资跟你换什么——我已经不需要换了。我拿是因为我想拿。这是两回事。”
何成局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指节粗糙,指甲剪得极短,掌心有一层长期握锅铲磨出的薄茧。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下来,握了一下。末日后他没有主动握过任何人的手。张悦是第一个。
“打完仗,你冲芝麻糊。我弄点真正的糖。”
他松开手走出食堂后厨。走廊里,许小果从后面追上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是刚出锅的土豆炖肉,上面搁着一双筷子。
“哥你还没吃早饭。”
何成局接过碗,站着吃了。土豆炖得绵软,午餐肉的咸香混着红薯粉条的韧劲,在清晨空了很久的胃里落下一团沉甸甸的暖意。许小果站在旁边看他吃,双手背在身后,脚后跟一踮一踮的。
“今天联合防御会议,我能进去听吗?”她问。
“你才十七。”
“司姚姚十八,她已经能去靶场练弩了。我比她不小。”
何成局把空碗递给她,抹了抹嘴。“等你能拿起弩再说。”
“弩太重了,我力气不够。”许小果不依不饶,“但我有其他能做的事。会议要记录吧?柳老师一个人记不过来。我可以帮她。”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许小果的眼睛里没有撒娇,只有一种十七岁女孩特有的、想证明自己有用的倔强。他的互助网络里每个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取更多的责任和位置,司姚姚用弩证明自己,陈雨桐用药,苏晚用护理,现在轮到许小果了——她想用记录。
“去找柳如烟。”他说,“就说我让你去的。”
许小果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踮起脚把何成局嘴角沾的一小块土豆渣擦掉,然后才真的跑远了。双马尾在走廊尽头的晨光里甩得像两面小旗。
上午九点,联合防御会议在阶梯教室准时召开。
阶梯教室的黑板上贴着三张大幅地图,分别是校园基地周边、商业街至东山镇区域、以及一张从城东带来的全城丧尸分布图。后者范围最大,涵盖了从江宁到鼓楼的整个主城区,上面用红、黄、蓝三色磁铁标注了不同等级的威胁区域。红色磁铁集中在商业街,黄色散布在城区各处,蓝色——代表已清理的安全区——只有零星几块,小得可怜。
参会人员坐了四排。校园基地这边,唐婉晴坐在主位,右手边是方晴和大刘,左手边是刘姐和老秦。何成局坐在唐婉晴正对面,旁边是柳如烟——她面前摊着黑色笔记本和两份备份报告,许小果端端正正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从赵默那里借来的空白记录本,圆珠笔已经摘了笔帽。城东那边,宋建国带着小武、程姐和无线电工程师老白坐在第一排。小武的左臂吊在胸前,但脸上已经恢复了侦察兵特有的警觉——他今天能参加会议,说明城东医疗队的处理能力比校园基地预想的更好。老白把一个无线电接收设备放在桌上,天线拉到最长,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静电噪音,是城东侦察队外围观察点每隔一小时发回来的例行报告。
唐婉晴站起来,没有开场白。“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两天后,商业街方向可能有一场我们从未面对过的丧尸攻击。规模、强度、对手类型,都超出此前的任何一次战斗。今天我们需要在这个房间里确定三件事——敌情判断、防御方案、以及双方的合作机制。先说敌情。何成局。”
何成局站起来,从柳如烟手里接过报告,但没有翻开。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直接开口。
“昨晚我带队进入商业街,在距离十字路口三百米的商业综合体二十层做了近距离侦察。目标是一只三晶体丧尸——头部一颗主晶体,胸腔两颗副晶体,三颗晶体协同工作,形成了一套我称之为‘信号中继系统’的活体发射装置。”他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在商业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它能在五百米范围内通过嘶叫召唤和控制新型丧尸,能在更远距离通过定向波束向其他同类型丧尸发送信号。昨晚它发出的波束方向是正南,回应它的信号在约八到十公里外。”
他放下粉笔,转向所有人。“三晶体丧尸本身已经具备相当的战斗力——速度是新型丧尸的两倍以上,体表覆盖硬化的灰色甲壳外骨骼,力量足以掀翻一辆轿车。但它最大的威胁不是单体战斗力,而是它的指挥能力。昨晚它用一声嘶叫在三十秒内召唤了上百只新型丧尸同时亮出晶体,形成了对商业综合体的包围态势。如果当时我多留三十秒,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老白无线电设备发出的静电噪音。大刘铁灰色的手臂抱在胸前,方晴的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军刺刀柄。
“更重要的发现是——这只三晶体丧尸并不是最顶层的存在。”何成局的声音沉下来,“昨晚它的主晶体发射波束的频率在不断加速,从每四十秒一波加快到每五秒一波,这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发报’行为。而回应它的那个信号,我的感知无法精确描述其晶体数量,但其能量密度至少是这只三晶体丧尸的十倍以上。”
他拿起红色粉笔,在商业街以南很远的位置画了一个更大的圈,然后从南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商业街。
“它正在向这里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极其稳定。按照目前的移动速度估算,大约两天后抵达商业街。当它抵达时,三晶体丧尸将不再只是一个孤立的中继站——它会拥有一个真正的指挥部。”
他放下粉笔,看着满屋子的沉默。
宋建国第一个开口:“十倍以上能量密度。如果按晶体数量换算,它的晶体数量至少是十颗以上。老铁最后一次无线电通话里提到‘它在学习’‘不要被它看见’‘晶体是活的’——如果晶体数量决定智能水平,那十颗晶体以上的丧尸,会是什么?”
“不是如果。”何成局说,“唐姐之前分析过,丧尸晶体内部结构类似树木年轮,是在持续生长的。三晶体丧尸的晶体已经有明显分层,说明它的晶体经过长期生长和融合。十颗晶体以上的丧尸,至少已经生长和融合了五个月以上——从末日第一天开始就在进化。它不是被感染的产物,它是从第一波变异中活下来并持续吞食同类晶体、不断自我升级的顶级掠食者。”
唐婉晴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她盯着何成局画的那个大圈,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我补充一个医疗队的发现。”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三颗不同大小的晶体,从小到大排列,“这三颗晶体分别来自三个时间点——两个月前、一个月前、上周。左侧最小的那颗,内部结构是一团均质的蛋白质框架。中间那颗,开始出现分层。右侧最大的那颗——就是方晴从商业街带回来的那颗——内部已经完全分层,每层之间有不同的能量密度,而且最外层有一个类似突触的结构。”
她指着突触结构。“这个结构在生物学上的对应物是神经元的轴突末端——它负责向其他神经元传递信号。换句话说,丧尸晶体在生长到一定规模后,会长出‘信号发射器’。”
“晶体不是被动地储存能量。它在主动生长,主动连接,主动进化。”唐婉晴放下密封袋,“如果按照何成局描述的远方信号密度倒推,它至少已经生长了五个月以上。在这五个月里,它很可能一直在吞食其他丧尸的晶体。它不是从普通丧尸变来的,它是从末日第一天就开始筛选、吞噬、融合的产物。”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议论。方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丈量商业街到校园基地的距离。
“如果那东西两天后抵达,它的第一波攻击目标是什么?”
何成局回到座位上,用粉笔在校园基地和城东基地各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这两个圈和商业街之间连了两条线。
“三晶体丧尸昨晚的波束方向是正南,那不是随意选择的。它知道我们在北边——昨晚它隔着三百米锁定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一点。它的感知能力和我是对等的。我能感知到它,它也能感知到我。它感知到我的同时,也感知到了我身后的校园基地——以及更远处的城东基地。”
“它这次召唤更强者过来,不是因为一只三晶体丧尸不够攻破我们的围墙。而是因为它想一次性解决两个基地。”宋建国声音沙哑地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何成局点了一下头。
大刘站起来,铁灰色的身躯在阶梯教室的日光灯下像一座金属雕塑。他走到地图前,用粗大的手指在商业街和校园基地之间画了一条直线。
“这里是主干道。沿线有超过两公里的开阔路段,两侧建筑密度较低,丧尸群没有太多可以藏身和攀爬的地方。如果它们从商业街方向正面进攻,主干道是必经之路。”他的手指在主干道中段的一个位置停了停,“这里——距离校园南门大约八百米——有一个废弃的加油站,两侧各有一排四层高的商住楼。这里是整条主干道上最窄的位置,宽度只有不到三十米。”
“瓶颈。”方晴说。
“天然防御阵地。”大刘确认,“如果我们提前在瓶颈位置布置防线,配合商住楼的屋顶火力点和地面障碍物,可以在丧尸群通过瓶颈时集中打击。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利的战场。”
宋建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大刘指出的位置。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瓶颈南侧标注了几个点。
“城东可以在瓶颈南侧布置侦察哨和远程火力支援。我们的***改装弹里有***,百米内对丧尸群的杀伤范围比弩箭大得多。如果防线设在瓶颈,城东的火力可以覆盖瓶颈南侧的整片开阔地。”
“需要多少弹药?”方晴问。
“全部。”宋建国把笔收回去,“城东的弹药库存本来就不多。如果这次真的面对上百只新型丧尸加两只三晶体以上的东西,常规弹药撑不过二十分钟。所以我建议在瓶颈位置布置一道非火力的第一道防线——障碍物加火焰屏障。”
“火焰屏障?”老秦皱眉。
“加油站。”宋建国转向大刘,“你刚才说瓶颈位置有一个废弃加油站。它的地下储油罐还有没有油?”
大刘想了几秒。“上个月防御组路过时检查过一次——储油罐里还有大约半罐柴油。废弃时没有抽走,因为加油站停业已经超过一年了,柴油一直封存在地下罐体里。”
“柴油加上我们现有的几桶汽油,足够布置一道沿街的火焰屏障。丧尸怕火——不管是普通丧尸还是新型丧尸,对明火都有本能的规避反应。火焰屏障不能挡住所有丧尸,但可以打乱它们的队形,迫使它们分路。分路之后的丧尸群就不再是集群冲锋,而是散兵——散兵对我们的防御阵型构不成碾压式威胁。”
何成局看着宋建国在瓶颈位置画出的火焰防线,不得不承认这个前工程部主任对资源利用有着近乎偏执的精确。加油站、柴油、汽油——这些在末日前平淡无奇的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自动组装成了一道防线。城东为什么能在末日里撑五个月,答案就写在这种精确里。
“医疗方面。”唐婉晴站起来,“如果防线设在瓶颈,距离校园基地南门八百米,伤员后送距离在可接受范围内。医疗队会在南门内设置前线救护站,配备两个手术组和十个急救床位。苏晚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五十份紧急外伤包,陈雨桐的药品库存清单也更新了。但我必须提前说明——如果丧尸群突破瓶颈防线直接冲击围墙,我们现有的医疗资源支撑不了一场围墙攻防战。”
“所以不能让它们到围墙。”方晴的声音很冷,带着退役武警特有的战术判断,“所有的火力和兵力都压在瓶颈上。围墙是最后的底线,但我们的目标是不让战斗打到围墙。”
会议进行到第二十分钟,防御方案的大框架已经确定。瓶颈防线作为主战场,城东远程火力支援,南门设前线救护站,食堂和后勤做好持续战斗两天的物资准备。但在细节层面,还有很多需要协调的地方。
“通讯。”林晓晓站起来。她换了一身干衣服——深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盘进领口,但何成局注意到她眼眶下面的青灰色,是通宵没睡留下的印记。她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通讯节点图,显然是一整夜盯着两台无线电整理出来的。
“目前校园基地和城东基地之间的通讯依赖两台无线电——一台在赵默那里,覆盖校园基地周边五公里范围;一台在城东老白手里,覆盖城东到商业街区域。两台设备的频段不同,无法直接互通。这意味着如果城东侦察队在瓶颈南侧发现异常,信息需要先传回城东基地,再由城东基地人工转达给校园基地。这个中转过程最快需要三到五分钟。”
她展开通讯节点图,上面用线条标注了各个通讯节点之间的信息流。“在战斗中,三分钟的延迟足够丧尸群从瓶颈冲到南门。所以我建议——在瓶颈防线南侧和北侧各设一个前线通讯点,配备手持对讲机,直接接入校园基地的主无线电频段。城东侦察队的观察信息可以从前线通讯点直接传回校园基地和防御组,不需要经过城东基地中转。”
“手持对讲机我们有几台?”唐婉晴问。
“四台。其中两台电量充足,一台需要更换电池,一台信号不稳定需要赵默调试。”林晓晓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显然已经把库存情况背了下来,“赵默说今天下午之前能把四台全部调到同一个频段。两台前置瓶颈南北两侧,一台留南门指挥所,一台配给方队的战术指挥频道。”
方晴点了下头。这个方案意味着城东的侦察信息可以实时汇入她的指挥系统,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滞后。她对林晓晓的评价一直不错——从她第一次来医疗队做借调体系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人做事不声张但件件落得实。
“还有一个问题。”林晓晓合上通讯节点图,“今天凌晨城东外围观察点用望远镜确认了何成局昨晚的感知结果——商业街方向的新型丧尸数量在过去十二小时内持续增长,目前保守估计不低于两百只。这还只是商业街范围内能观察到的数量。东山镇方向和更南边的丧尸群也在移动,具体数量无法统计。”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何成局。“另外,赵默昨晚监听到一个新的无线电信号。频率很低,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幸存者频道,信号源在移动,方向从南向北。虽然无法破解信号内容,但信号脉冲的频率——每五秒一波——跟你描述的波束发射频率完全吻合。”
“它到哪了?”何成局追问。
“信号源目前仍在主城区南缘,大约是雨花台附近区域。按信号移动速度推算,后天傍晚至深夜抵达商业街。”林晓晓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我们还有不到两天。”
散会时已近正午。何成局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看操场上防御组在搬最后一批沙袋。孙宇撑着拐杖在沙袋堆旁用粉笔标注每个沙袋的编号和应该堆放的位置——他给每一段防线都编了号,精确到每个沙袋,确保战斗时哪个位置的沙袋被冲击,能第一时间知道补充物资的编号。老秦带着防御组新兵在瓶颈处挖壕沟,铲子下去火星溅起半尺高,下面全是碎砖和钢筋。
不远处的靶场上,司姚姚还在练弩。她的箭矢用完了,正在把靶子上的箭一根一根拔下来,拔一根擦一根,检查箭头有没有弯曲,然后重新装回箭袋里。今天靶场上不止她一个人——陈雨桐也在。这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女生此刻站在同一个靶位前面:司姚姚用肩膀调整陈雨桐持弩的姿势,一只手扶住她过于紧张的右肘往上托了半寸,另一只手替她拨开被风吹到眼镜上的碎发。陈雨桐的手指扣在弩机上青筋暴起,弩身在微微发抖,但她在司姚姚数到三时扣动了扳机——箭头扎进沙袋边缘,脱靶了。司姚姚马上又装好一支箭递过去。
何成局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司姚姚正在主动教人,教的是完全零基础的陈雨桐。这两个人几天前甚至不认识——她们唯一的交集是都姓“互助网络成员”。但现在她们站在同一个靶位前,一把弩,一堆箭,一个教一个学。他的互助网络正在产生横向连接——不是以他为中心的放射线,而是节点与节点之间直接相连的网状结构。
他掐灭烟头,从空间里把李浩的折叠刀掏出来放在窗台上。刀柄磨损的纹路在正午阳光下变得清晰。下午他要去南门试弩调试瞄准镜,去仓库把赵雯新列的战时调配清单对一遍,带司姚姚实战模拟——靶场到真实战场之间还有最后一小步。晚上还要用感知追踪那个正在北上的信号,确认它的到达时间没有变化。
但不是现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张悦的六十人份午餐该出锅了,许小果在阶梯教室抄了四个小时会议记录,手腕一定很酸。走廊另一头,林晓晓正走出通讯室,冲锋衣领口拉到下巴,手里还攥着那台对讲机。她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点了下头——是“通讯方案通过了”的意思。
许小果从阶梯教室出来,手里抱着记录本,圆珠笔夹在耳朵上,满脸兴奋地朝他跑过来。
“哥!我今天记了整整十二页!柳老师说我的记录可以直接附在正式会议纪要后面当原始材料存档!”
何成局伸手把她耳朵上夹的圆珠笔拿下来,笔身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下午去帮张悦洗碗。”
“洗完碗呢?”
“想继续做记录就去通讯室,林晓晓那里今晚会很忙。不想做记录就去靶场找司姚姚,让她教你十米固定靶。”他顿了顿,“你现在也是互助网络里拿正式配给的人,想做什么自己去争取。我只负责批。”
许小果愣了一下,然后把记录本抱在胸前,用力点头,马尾甩起来打到自己的脸也不在乎。
走廊里各路人马正在散开,朝着各自的岗位分散——方晴和大刘往南门去了,老秦跟在他们后面。唐婉晴回了医疗区,苏晚端着一托盘洗好的手术器械从清创室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宋建国和程姐留在阶梯教室里继续对着地图讨论,小武吊着胳膊靠在墙上,老白的无线电噼啪作响。
何成局把烟头碾灭在窗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末日后南京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远处焚烧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