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李正反击 (第1/2页)
管委会的会议桌是一张从教务处搬出来的红木长桌,末日之前围坐过无数次会议——教学评估、学科建设、学生处分。现在桌上摊着的是物资配给表、防御工事图和搜寻队伤亡报告。日光灯管只有两根还能亮,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在座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何成局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进门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五个人——唐婉晴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会议记录本,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方晴坐她左手边,左臂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纱布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大刘坐方晴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金属光泽比平时更明显,那是紧张时异能不自觉外溢的征兆。李正挨着大刘,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小陈坐在最末席,面前摊着财务记录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何成局在唐婉晴右手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他没带笔记本,没带笔,桌上什么都没放。唐婉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下巴上的新伤和脖子侧面的擦伤,但没有开口问。
人到齐了。唐婉晴用笔敲了敲桌面,会议开始。
前三项议程都是例行公事——物资配给调整、北围墙加固进度、下周搜寻队的任务范围。何成局全程没有发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拍。他在等。李正发言了三次,每次都跟物资有关:北围墙加固需要更多钢筋,搜寻队的弹药配额应该增加,医疗队的抗生素库存需要盘点。他的语气从容,逻辑清晰,每一条建议都合情合理,如果不是何成局口袋里装着沈知意的笔记本,他几乎要觉得这个人是个称职的后勤管理者。
李正说话的时候,何成局一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稳,十指交叉放在保温杯旁边,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长期接触福尔马林的人,指甲缝里会有洗不掉的淡黄色痕迹。何成局在地下室的工作台上见过那种痕迹,在秦姐的指甲缝里也见过。但李正的手上干干净净,要么他从不亲自接触实验材料,要么他用了某种强力清洁剂——在地下一层管道汇气室里,何成局见过一个空的工业去污剂瓶子。
第四项议程结束的时候,唐婉晴合上会议记录本,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事项?”
何成局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大刘的眉毛动了动,方晴微微坐直了身体,李正端保温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邮政大楼的任务,”何成局说,“方队长带回了物资,但也带回了伤亡和一个失踪人员。周辰在任务中擅自离队,从通风管道逃离,至今下落不明。我想知道的是——周辰为什么要跑?”
他把“跑”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提,但目光已经落在了李正脸上。
李正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周辰在任务中失踪,搜寻队的事后报告还没出来,现在就下结论说他是‘逃跑’,会不会太早了?他可能是被那个银色的东西追散了,迷路了,甚至可能已经牺牲了。”
“他是你的表弟。”何成局说。
“对。”李正放下保温杯,迎上他的目光,“正因为他是我表弟,我才不希望有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给他定性。”
“好。”何成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是那颗琥珀色的晶核。半透明的晶体在日光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泽,内部的血红色纹路像毛细血管网一样密布,在电流的嗡嗡声中似乎在缓缓流动。
“今天凌晨,我在图书馆地下一层的工程档案室里找到了这个。”何成局的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仓库盘点,“档案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实验室。有工作台,有柴油发电机,有显微镜和离心机,有四个关人的铁笼子。其中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个女人,城东派来的医生,姓秦。她被人囚禁了三周,被迫解剖丧尸、记录晶核数据。她告诉我,囚禁她的人用这座实验室来研究一种叫分岔蛋白的东西,目的是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者。实验失败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失败的实验体要么直接丧尸化,要么变成半人半尸的甲壳怪物。”
他把“分岔蛋白”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李正端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那个动作极其细微——指节微微发白,然后迅速恢复正常——但何成局看到了,方晴也看到了,唐婉晴也看到了。
“失败的实验体流出了一种特征——”何成局拿起那颗琥珀色晶核,在指尖转了转,“普通丧尸的脑晶是灰色或墨绿色的。但被分岔蛋白改造过的丧尸,脑晶是琥珀色的,内部有红色丝状纹路。方队长,你在邮政大楼地下四层看到的那些器官标本,那些被按大小排列的丧尸大脑,你还记不记得它们的颜色?”
方晴沉默了两秒。“有几个标本罐子里的脑组织,颜色不是灰色,是偏黄的。”
何成局把晶核放回桌上。琥珀色的光芒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像一只半睁的猫眼。“这颗晶核,就是我从一只实验体身上挖出来的。那只实验体在图书馆地下暖气管网里攻击了我。它保留了一部分运动协调能力,心脏被打穿还能继续行动,智商明显高于普通丧尸。秦医生说,注射分岔蛋白之后,丧尸化和异能觉醒会同时发生,两股力量对冲。如果丧尸化压倒异能,就会变成这种东西——打不死、追不上、只有打断脊椎才能让它停下来。”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弯下腰从帆布包里掏出秦姐写的那沓记录纸。纸张在桌上摊开,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了大半张桌面。唐婉晴拿起其中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这上面记录了三周内十二具丧尸的解剖数据。”何成局说,“实验对象编号、注射剂量、变异反应时间、晶核形态、存活时长。每一项都有记录。秦医生现在在七号楼,她愿意当着管委会所有人的面复述她被迫参与过的每一项实验。”
李正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动作很轻,陶瓷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他看着何成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那丝笑意像是在说“就这?”。
“一个被关在地下室三周的女人的口供,加上一颗颜色奇怪的晶核,就能证明存在一个活体实验网络?”李正摇了摇头,“何组长,我尊重你在物资管理上的贡献,但这件事你做得太草率了。你所谓的证据全都是间接的、孤立的、无法形成闭环的。我不怀疑秦医生被囚禁了,也不怀疑那间地下室被用来做过实验。但你凭什么说这些跟我有关?”
他把球踢回来了,踢得很聪明——不否认事实,只否认关联。何成局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天。
“因为秦医生认得囚禁她的人。”他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是沈知意的粉色卡通猫笔记本,封面那只猫的笑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诡异而讽刺。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倒转过来推到李正面前。
“这是沈知意帮刘姐抄台账时整理的物资截留记录。三个月,七个人的经手人签名。截留物资以药品为主——抗生素、止血剂、麻醉剂——总量够装备一个小型诊所。你的名字出现在七笔截留记录里,全部是药品。沈知意现在就住在七号楼四楼,她额头上的伤是你派孙宇去翻她屋子时打的。孙宇从四楼跳窗逃跑,接应他的人穿运动鞋,城东的人。同一双运动鞋的脚印出现在邮政大楼小巷的接应点,周辰逃跑时的接应点。”
他把笔记本往前又推了一寸。李正低头看着那页纸上自己的签名,没有说话。
“周辰是你的表弟。他在任务开始前就准备了撤离路线图,在邮政大楼四层入口藏了一盒电池,在银色个体撞塌货架的同时消失。他不是失踪,是按计划撤离。秦医生三天前听到尖叫声——另外两个被囚禁的助手被带走了,带走他们的人就是你和你表弟。三天前,正好是沈家姐妹投靠我的那天。你慌了,开始销毁证据。但你忘了一件事——你没来得及处理秦医生。”
李正抬起头。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的瞳孔收缩了。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逼到角落的捕食者才会有的、冷而锋利的愤怒。
“你说完了?”李正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拧回去,放在桌上摆正。“你说的这些,从台账记录到秦医生的口供,从地下室的铁笼子到邮政大楼的通风管道,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证据是谁给你的?”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日光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照得棱角分明。“沈家姐妹。两个来路不明的女生,突然出现在你的七号楼,给你一份台账副本,然后孙宇就去袭击了她们。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太巧了?沈知意和沈知画是城东派来的,她们手里的台账副本也是城东伪造的,目的就是让你把矛头对准我。你在帮城东打一场代理人战争,何成局。秦医生是城东的人,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被城东故意安插在地下的,就等着你去发现?”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小陈的财务记录本从手里滑到地上,她弯腰去捡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大刘一直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了,手掌按在桌沿上,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方晴看着李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铁轨。只有唐婉晴没动,她的表情像一面被冻住的湖——表面平静,底下的暗流谁也看不见。
何成局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隔着红木长桌对视,中间摆着沈知意的笔记本、秦医生的记录纸和那颗琥珀色的晶核。日光灯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你说沈家姐妹是城东的人?”何成局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磨里碾出来的,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那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翠屏山的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拍在桌上。铅笔字迹在日光灯下纤毫毕现——“他在这里。他知道药品的事。帮我。”笔迹工整,收笔处微微上提,像是画图纸的人写了几十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这个笔迹,柳如烟比对过了,跟秦医生提供的陈安实验档案上的字迹完全吻合。陈安——那个被邮政实验室当成一号实验对象的工程师——在变异初期保留了部分人类意识,他用这个笔迹给我留了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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