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边? (第2/2页)
几个大队干部商量过后,又补了五十块奖励。
当着全村人的面,赵阿贵点出十张大团结和两把粮票,拍进陈海生手里。
“海生,这钱你拿好,五十块是抓鱼的悬赏,另外五十块算大队奖励,二十斤粮票一张不少,谁有意见,让他自己去燕子排抓一条回来。”
周围没人开口,刘桂花看到儿子手里的钱,眼泪又掉了下来,陈江海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腰杆比平时挺的更直。
过了秤,327斤。
大队照收购站的价给钱,七扣八扣,最后陈家拿到手36块8毛,再算上昨天卖海参、龙虾挣的那些,家里欠下的窟窿,总算能先填平了。
码头另一头,刘二狗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老李家的3个兄弟把他堵在角落里,他嘴里不停喊着误会,双腿却抖得厉害,一步步往后挪,老李家老二还躺在床上,他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偷偷拿走人家的鞋底来搞事,这笔账,老李家哪能轻轻放过。
陈海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海龙已经推来了板车,兄弟俩一个扶着,一个搬着,把地笼、剩下的鱼肉和粮票全都放上去,刘桂花则拿手帕把10张大团结裹了足足3层,仔仔细细塞进贴身口袋,回去的路上,她的手始终没离开那个位置,走两步就要摸一摸,像是钱真会自己长腿跑掉。
刚到家,刘桂花便一屁股坐在灶房门槛上,把钱掏出来,一张张数过去,又重新数了一遍。
“100块,真是100块。”
她捏着钞票,眼圈一下红了,差点又掉泪,江海不习惯当着儿子的面露怯,闷头转身去了院里劈柴。
家里穷得太久,日子一天天掰着过,大儿子总往海上跑,二儿子又没个正经着落,供销社的人隔三差五上门催账,刘桂花每回都得陪着笑脸,把好话说尽,如今老二出门一天一夜,带回一百多块钱,还把老大的腿保住了,老两口心里哪能不松快。
晚饭,刘桂花把家里养了3年的老母鸡杀了,半只炖汤,另外半只留着明天再吃。
锅里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桌上还摆了满满一大盘龙虾肉。
四口之家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鱼还没有人下筷。
陈江海弯下腰来挖了好久,然后拿出一个旧酒瓶,里面装的是他非常珍爱的地瓜烧。
老头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之后,又一把把陈海生面前的粗瓷杯拿过来。
“爹,以前我喝过酒,你不就是追着我在院子里打么”
“以前你晚上挣过100块?”
陈江海把杯子推回去之后,用筷子碰了两下桌沿。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你能开口说话拿主意了。”
话一说完他就马上停了下来,抬头盯着老二,筷子也放下了。
“但是以后出海的时候要先跟家里商量,钱没了还可以挣。”
“人要是回不来…家就散了。”
陈海生没有出声,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去大半。
很辣。
劣质酒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肚里,呛得他鼻腔发酸,闭眼缓了好一阵,身上才泛起热气。
上一辈子的时候,他在家里就是一个没有长大成人的愣头青,直到大哥断了腿之后,才不得不挑起照顾整个家庭的责任。
可真到时候了,补救都来不及了。
如今,大哥好端端坐在旁边,爹娘也都全乎着,桌子破归破,饭菜也算不上多好,可人齐着。
陈海生把粗瓷杯子捏紧,又低头狠狠地喝了一口。
家里欠的钱快要还清了,以后要先造一条比较好的船,两根木桨划的距离不是很长,在海面上天气变化无常,一旦遇到贼风就来不及返回了。
要是能装上马达,附近几座海岛,还有更远些的深水区,他都能去碰碰。
饭后,陈海生把钱分成几份,大头交给母亲去还账,只给自己留了十块,打算明天去县城摸摸销路。
夜里,屋里早黑透了,父亲和大哥的鼾声一阵接着一阵。
陈海生悄悄起身,揣了两个白面大馒头,又把十块钱塞进口袋,翻过院墙,摸黑往苏家走。
刚拐进黑胡同,裤腿忽然被一只小手抓住,他脚下一顿,差点踩着对方。
墙根底下,苏小鱼仰着小脑袋。
“海生叔叔,你是不是要去打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