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南庄离开的那条路,叫长庚路。
秋田笙后来才知道的。她出院那天一个人打车经过路口,看见路牌上那两个字,突然想起小时候背古诗,“东有启明,西有长庚“,说的是同一颗星,清晨叫启明,黄昏叫长庚,永远错开。
他选这条路,大概也是故意的。
南庄走后的第七天,秋田笙去了那家医院。
不是去看病。是去找档案。β-莫格拉的记录文件里提到了一家医院、一个日期、两个编号相邻的女婴,但没有具体名字。她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不是好奇,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像磁铁的两极,隔了二十五年还在互相拉扯。
妇产科档案室在三楼,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翻了半天才从积灰的铁柜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登记册。
“2004年11月7日,对吧?“老太太嘟囔着,“那天我记得,下了好大的雪。“
秋田笙的指尖按在纸页上。那页纸很脆,像一碰就要碎。
编号047,秋田笙。母亲栏写着“秋婉“,父亲栏空白。备注里有一行铅笔小字,被橡皮擦过,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勉强能辨认出“特殊监护“四个字。
编号048。
她屏住呼吸往下看。母亲栏写着“路茗“,父亲栏同样空白。婴儿姓名那一栏被人用墨水涂黑了,黑得彻底,像一块疤。
“这个……“她指着那团黑色,“能看出来原来写的什么吗?“
老太太凑过来瞅了半天,摇头:“涂得太狠了。不过我记得那天一共就两个单亲妈妈生的,一个是你妈,另一个是姓路的,长得特别漂亮,就是眼神不太对劲,一直盯着天花板念叨什么'不能让她带走'。“
秋田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路。路舲?路茗是路舲的母亲?
她拿着复印好的档案页走出医院大门,十一月的风吹得人脸疼。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韩坜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南庄让我照顾你。“
八个字。礼貌、克制、滴水不漏。像一封正式函件。
秋田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好“又删掉,打了“不用“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回。她想起南庄说“韩坜那人不错“时的表情,那种近乎解脱的轻松,像在交接一件自己再也扛不动的东西。
他不是撮合。是托孤。
慕凉川锁骨下的那道疤,在雨天会疼。
路舲发现这件事纯属偶然。那天夜里又下雨,她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了,披着外套走到客厅,看见慕凉川坐在落地窗前,衬衫敞开,手指死死按在那道暗紫色的瘢痕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没出声,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慕凉川松开手,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支注射笔,掀起衬衫下摆,对准侧腹扎了下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药液推入的瞬间,他仰起头,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路舲认得那种药。β-莫格拉抑制制剂,非法流通在地下市场的神经毒素,用来压制寄生体的活性。副作用是全身神经痛、记忆断层、情绪钝化。长期使用会导致宿主意识被逐渐蚕食。
他在用自己当容器,压住她体内的东西。
路舲的指甲嵌进掌心。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她半夜发烧,迷迷糊糊看见慕凉川蹲在她床边,用小刀划开自己的手腕,把血滴进她喝的水里。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β-莫格拉的寄生体之间通过体液交换可以建立单向压制,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体强度去覆盖她的不稳定波动。
他不是锁。他是祭品。
第二天早上,路舲在餐桌上放了两只杯子。一只空的,一只盛着水。她当着慕凉川的面拿起那只空杯,倒掉里面的水,然后把注射笔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杯子旁边。
“从今天起,“她说,“要么一起停,要么我陪你打。“
慕凉川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眼底有某种东西在坍塌:“你知道这东西打进去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疼的时候我也在疼。“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疼的是心。我疼的是骨头里爬满虫子的感觉。“
“那就一起疼。“
秋田笙找到路舲的地址是通过韩坜。
她没直接问,而是在一次“偶遇“的饭局上,借着酒劲随口提了一句“听说有个姓路的学姐当年也在那家医院“。韩坜倒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倒,但那一瞬间的停顿被秋田笙精准地捕捉到了。
三天后,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地址:城西梧桐里17号,以及一行字——“她不想见人,但你不一样。“
秋田笙站在梧桐里17号的铁门前,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慕凉川。
他比文件照片上瘦了很多,眼眶深陷,但目光锐利得像刀。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她在等你。“
客厅很大,装修是冷淡的灰白色调,落地窗外一棵老梧桐的枝桠伸到窗沿边,枯叶在风里簌簌作响。路舲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
两个女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秋田笙注意到路舲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款式极简,像随手弯的一截铁丝。而路舲的目光落在她右肩的位置——那里的伤口还裹着纱布,隔着毛衣隐约能看出轮廓。
“047。“路舲开口,声音很轻。
“048。“秋田笙接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路舲合上书,站起来走向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踩在水面上。走到跟前时,她抬起手,指尖悬在秋田笙右肩上方,没有碰下去。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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