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三途花 (第1/2页)
出去后,林森问我,小安怎么样了?我也不知如何说,只好说她病了。林森又问我,严重不?我只好如实回答——不知道。林森又问我,小安是不是生他气了。我说不是,只是现在样子比较难看,不希望他看到。林森感叹一句“女人啊,不可理喻。”但是他还曾经亲口和我说过“男人都是喜欢美女的。”
也不知道安律师罢工了,饭是谁做的,我装了一些拿回去,我要陪着安律师,我的朋友一起吃饭,我不会让她在生病时孤零零一个人。我捧着晚饭回去,林森要跟着,我阻止他说,反正也见不到小安,就老实地和大家吃饭吧。一个人回去了。
路上碰到四月流莺,自从她身份暴露之后,几乎就隐身了。她和马云龙两个人几乎不和别人接触了,马云龙受伤较重,需要照顾,这两人倒像是一对患难夫妻。我不想和她有什么瓜葛,但想到安律师,还是硬着头皮和她打了声招呼。
四月流莺说:“有什么事?”
我把安律师病情告诉她,她在地上画了一朵花瓣,纤细娇柔,婀娜多姿,问道:“她身上起的就是这种疹子吧。”
我心中略微有些惊喜,说到:“是啊。你认识?”说不定她知道如何去治疗。但这个女人怎么才能让她出手救治小安也很头痛,没事,只要有人懂得就好,只要有希望就好。
四月流莺说:“这不是皮肤病,是诅咒。”
我问道:“有破解的方法吗?”
四月流莺说:“只有死亡能把她从痛苦的深渊中解脱出来,你不如和她说,自己给自己一枪。”她说完就走了,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一头冷水浇灭了我心中的希望。
我很惧她,她对我的态度,她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说,但此时我跑过去拦住她,问道:“你告诉我这诅咒是什么,我自己想办法。”
四月流莺平静地看着我,说:“它们是隐匿在黑暗中的魔鬼,他们的名字不可大声说出,唯恐玷污凡人的嘴唇,因为他们出自不洁的黑暗之地且祸乱天庭,他们被魔鬼的愤怒所驱驶。唯有众神的怜悯可以解救。”
我的心死寂,很久以前,我听过这句话,讲的是发生在李家先祖身上的故事。很久以前,一个女孩只是采了一朵美丽的花拿回了村子,从此厄运降临。村子里只有一个年轻人远游未归逃过厄运,这个年轻人几个月后回到村边,看到村里死气沉沉,都没敢进去,转身就走,不远万里,来到了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北方,隐匿在丛山之中。这个年轻人就是李家能追溯到的最早的祖先。
我回到帐篷,安律师看到我,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怎么了,垂头丧气的。有人欺负你了。”
我说:“没有,谁敢欺负我?我把饭菜带回来了,不知道谁做的,看着就难吃。我们俩吃点吧。”
安律师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我说:“你怎么也要吃点,你都多久没吃东西了。”
安律师说:“我真不饿。吃不下。”
我把饭菜放到角落里,说:“其实我也吃不下,我们聊会儿吧。”
我说:“生活很美好的,永远不会让人绝望。”
安律师说:“我只同意后半句。”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我终于开口道:“你会好起来,不要放弃希望。”但是安律师没有回答我,她的沉默让我窒息。
我违心地说:“你会好起来的。”就像妈妈对我说,乖乖地在家,我很快就回来,但她再也没回来。就像姥姥赶我出门,她口口声声地说,不要担心她,她会很好,但是她只是去见她的上帝。
安律师在她的睡袋里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安静。但是她能咬紧牙关不呻吟,却无法控制肌肉的痉挛和骨骼的颤抖。我爬进她的睡袋抱着她说:“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我们是一样的人,无声无息忍耐痛苦。我知道你是好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我见过很多杀戮暴力死亡,这不算什么。你不用在乎我的承受能力。”
安律师说:“我要和你说说我的故事,我永远不会对林森讲,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我都是在伪装,都不是真正的我。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只是在这里才会产生交集,这些话我只对你说。我自卑一直怕别人瞧不起我,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真实的。”
我说:“我听着。”
安律师说:“我就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农民的女儿。我爸妈一直想要个男孩传宗接代,我妈怀我时,被给予了厚望。酸儿辣女,那时候我妈特别爱吃醋,肚子的形状也是尖尖的,所有人都认为她会生个儿子,但是生出来的却是我。我妈一直觉得是抱错了孩子,不肯认我。我上面已经有个姐姐了,他们还想再生,就只好把我过继给我姑姑。我姑姑是个老姑娘,小时候被火烧过毁了容,一辈子没嫁出去。正好我爸妈不想要我,她就要了去。她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上过高中的女人,因为爷爷可怜她,可怜他唯一的女儿,从小毁容被人嘲笑。就纵容了她唯一的爱好,读书。那时候,我们那个小小的村子,一个女孩能上高中,是件很奢侈很匪夷所思的事情,时至今日,即使我的眼界很开阔了,我仍然认为她是我见过的最有思想的女人。我姑姑说,我是她一生唯一的希望。我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带她走,离开那个闭塞的小村子,隐姓埋名换一种生活。我姑姑年轻时,也不是没人提过亲,但是那些人不是傻子就是瘸子。在村里人眼中一个毁了容的丑姑娘只配嫁这种人,即使她受过教育。我这一辈子都感激她,是她告诉我我有很多种生活可以选择。给了我学习的机会。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她是我们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的老师。(我点点头,说:“我刚知道。”)
我十二岁时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在一个闭塞蛮荒的小地方,单身女人带着个女孩子是很危险的事。我十二岁时就像个大姑娘的样子了,出落得很水灵。
我自小学习就好,比起我那个都十岁了还数不明白一百个数的弟弟要强了许多。但我是个女孩,我爸妈认为女孩读书没用,迟早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不如趁早给家里挣点钱,按理说我小学毕业后就不会念下去了,但那年,我爸不小心得罪了村支书,村支书打断了我爸的腿。我爸就暗暗发狠,家里一定要出来个人才,给他报仇,让他扬眉吐气。这份厚望自然就寄托在我身上了。我因此幸运的可以继续上学了。我小学中学一直是我们村的第一名,但这也改变不了我们家被歧视的待遇。我报大学时,我爸坚持让我学法律,全都是他的私心,以为我要是学法律了,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为所欲为了。但我家实在太穷了,连我上学的路费都出不起。我爸就把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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