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死变 (第2/2页)
对面的铺位上躺着一个女孩,脸色苍白的就如同一块雪白的棉布,纹理粗糙,漆黑的大眼睛灼灼的盯着小刘的睡颜,他的身体上有一层飘忽不定的透明的光晕,是个人的轮廓,咦,怎么就是小刘自己的轮廓呢?他灵魂出窍了。
小刘的眼珠转的很快,脸上是幸福的微笑,忽然面目扭曲,惊醒了。对面空洞洞的哪有人?但是小刘爬下床时,手扶住对面的床铺跳下去,床铺是温热的。小刘没有在意,他魂不守舍,上铺太憋闷,他要透透气。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惊叹道:“呀,下雪了。”对面的老头说:“南方下这么大的雪很罕见吧,年轻人。”小刘搔搔头皮笑道:“我以为南方不会下雪呢。”老头说:“南方的雪都这样大了,北方会是什么样啊?”小刘附和道:“是啊是啊,北方得被雪埋了啊!”旁边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卖弄道:“不是说全中国下雪一起下的,这种天气是局域的。”老头说:“年轻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刘条件反射的说:“谢谢。”觉得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
白云山坐落在极北苦寒之地,气候恶劣,一年之中只有盛夏的两个月内才会有短暂的温暖和阳光普照,这里是三个国家的交界处,中国、俄国和外蒙古,边界一直存在争议,难以划分。所幸这个地方太贫瘠了,没有丰富的物产,也没有资源,不适宜人类居住,也没有战略意义,这是个被政府遗落的角落。山中有一个小小的山坳,迥异与山外和山巅的凌寒,四季如春,西面是连绵千里的大兴安岭,南面有高耸入云的长白山脉,北面是乌苏里江吹过来的潮湿的空气,东面是辽阔的东北平原。天然的屏障使这个小小的方寸之地如同塞外的江南,里面的水土还很养人呢,女人肤如凝脂,水灵美丽,男人高大健壮,晓勇好斗。
那里的头儿沈公子是个例外,他虽然很健壮,但是不高大,在白云山里那些高大的成年男人中甚至可以称为矮小。但是没有人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不足而轻视他,因为这是他为一个缺憾,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杰出,聪明事故豪爽,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左右逢源。
宋北溟一直觉得这个人不是真的聪明,而是显得很聪明,竟然大意的把自己扶植成二把手,自掘坟墓,今天就是他的末日。宋北溟心里还是涌起了一点不安,已经作了完全的准备,万无一失,他把这种不安理解为愧疚,沈公子不但跟他没有仇怨,反而待他不薄。他感叹了一下,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拿起了桌子上的长枪。
大公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红彤彤的天空,大暴雪要来了,她打开窗户,任凭冷风呼啸着吹进卧室,卷起华丽的帷幔,这都是从她娘家的寝宫里带来的,十多年了,华色依然炫目,自己却老了,三十多岁,应该是女人最好的年龄,成熟妩媚,懂得很多,也看淡很多,最懂得享受生活的快乐。但是她明显不是,生活总是不如人意,从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沈公子故意皱眉的那一瞬间,命运已经残酷而淋漓的展开了血腥的一面。
这么多年她折磨自己也在折磨别人,明明可以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却把自己和自己深爱的人拉入地狱,一切都是她自找的,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公主不懂得珍惜,在艰难的生活中挣扎的人,反而更容易品尝幽微的满足。
风很冷,但是没有她的心冷,空气很压抑,但是没有她的人压抑。
沈公子没有敲门,而是把门踢开闯了进来,他知道自己奇怪的妻子不会让他进门的,只有来硬的。沈公子冲到窗前压着他的妻子问道:“我们都是生不如死的人了,不如早点解脱,你会恨我吗?”大公主的身体僵硬,那是一幅没有生命的躯壳,她推开沈公子冷冷地说:“我和你无话可说。”沈公子把挣脱出来的大公主按在桌子上问道:“你恨我就罢了,你还要毁了你自己的孩子吗?你是不是母亲?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他所有的风度和理智都没了,只剩下满腔的怒火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默默地容忍妻子对孩子古怪的教育方式,不闻不问,儿子除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女儿几乎跟白云山里任何一个长得端正的男人发生过关系,现在他终于爆发了,他要在死前问个明白,他知道他们俩死后灵魂绝对不会重逢,他们要去不同的地方,沈公子完成了他在人间的使命,会得到众神的恩准回到黄金城池。而妻子也要回到王室历史上古老相传只有真正的王族才有资格回归的圣地。他也正好永远不想再见到这位他曾经爱过,恨都懒得去恨的女人。
宋北溟看到夫人的房间大门洞开,风从里面呼啸着吹出,带出一些轻巧的饰品,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带着兄弟们冲了进去,先把这个阴森恐怖的女人杀了,再去杀沈公子。宋北溟觉得十多年了,这个女人就是个噩梦,是个怨毒的女鬼,全白云山的人都知道是她用邪术逼迫张宁自杀,但是那个始作俑者沈公子偏偏无动于衷,张宁如果没死大概就会成为他的妻子,以张宁对沈公子的深厚感情,他大概不会任由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意外的是,宋北溟竟然在夫人的房间里见到了一个绝不该见到的人,这俩个人此刻的姿势颇让人想入非非。
宋北溟奸笑道:“难得啊,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大哥,小弟打扰到了您的好事吧。”沈公子还压在大公主身上不依不饶的质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大公主冷冷的道:“我跟你无话可说。”
宋北溟拿着机关枪扫射那一对男女,沈公子转过身面对着他,护在妻子身前,临死前怎么也要体现一个做丈夫的气魄与风度吧。沈公子夫妇一起被打成了马蜂窝,大公主的眼睛有些潮湿,她知道自己永生永世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宋北溟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贪财忘义,心狠手辣,狼心狗肺的混蛋,笑道:“只能怪大哥这些年买卖做的太好,兄弟见财起意了。”他觉得心虚,沈公子精明过人,悍勇好斗,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他简直是束手待毙。宋北溟觉得沈公子临死前嘴唇似乎动了动,是在说两个字,仿佛是“谢谢”,这个让他很敬佩的男人看着飞来的子弹,脸上是一幅解脱了的表情。
宋北溟觉得冰冷的寒意包裹着全身,我多希望我们永远只是朋友,但是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也应该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这是唯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