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乱鸳鸯 (第1/2页)
李大凤推醒呼呼大睡的丈夫说:“这孩子咱肯定不能送孤儿院。”秦一发睡眼惺忪的说道:“肯定了,只要我还有口气在,就不能让我外甥受别人欺负。”李大凤说:“咱多个孩子热闹啊,小辣椒都长大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秦一发说:“你跟我想一块去了。”李大凤说:“那小伙真不错,一看就是老实人,心地还好,就怕嫌弃小姑。”秦一发说:“我妹妹那么漂亮,算是便宜他了,要是没这事,他哪有机会。”李大凤说:“明天跟那小伙说说,我看他脸皮薄,就算心里想也不敢说。”秦一发说:“你真是我老婆。”李大凤忽然嗔怒道:“你干嘛,老实点,还有客人呢。”秦一发说:“咱小声点,我说了两句话就睡不着了。”李大凤推着他说:“你去拿个套来,你急什么……”然后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秦一发早上起来有些疲惫,看到秦莲娜已经起床了,在他家小小的客厅里面来回的踱步,鼻青脸肿的小刘坐在沙发上发呆,秦一发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呢?”他昨晚把女儿打发走了,还特意拿出家里最好的被褥铺在了秦单凤那张冰冷梆硬的铁床上,秦莲娜愁眉不展的说道:“睡不着。”秦一发说:“到小辣椒的房间去,我有些事跟你商量。”
秦一发颠三倒四的大概把事情说明白了,秦莲娜只是哭一句话都不说,但是秦一发知道她同意了,秦一发劝道:“别老哭,对孩子不好。”秦莲娜抱住秦一发有些赘肉的腰大哭起来,她恍惚间觉得这是沈叔叔。
屋外,李大凤热情洋溢的劝说着,小刘吓得只知道摆手,李大凤说:“这怎么能叫乘人之危呢?这叫急人之难,小伙别想太多……”在未来的几天她都在不遗余力的游说小刘,直到有一天小刘不辞而别,就连秦莲娜也不知道小刘会走,能去哪,秦莲娜伤感的觉得,也许这一生,她也不会再见到小刘了。
秦单凤在绿草茵茵的山间疾跑,她要在两个小时内,从姥爷家跑到大舅家里,在大舅家的院子里摘一朵盘桃花,然后再返回姥爷家。姥爷家在村里面,大舅住在远处的深山里。她已经接受了四年这种训练,以前她经常因为往返的太慢而被姥爷责罚,现在都可以有时间卖个呆。大舅家的院子里四季都有新鲜的两个小时就可以凋零的奇花异草,她都不能偷懒,她不是没试过,每次她藏在半路上的鲜花总是凋零了,只能去大舅家再摘一朵。
她现在心里有着深深的不安,但是她已经学会了把这种脆弱的感情隐藏在内心,她昨天趴着门看到姑姑的第一眼就发觉到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很模糊很混淆的郁郁之气。人有七情六欲,三魂七魄,观气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只适合女人学,女人天生敏感,李家还活着的人里面,秦单凤是唯一学明白的,其余的都是打酱油。秦单凤记得自己两年前参加一个堂姐的葬礼,她说在堂姐遗体上看到一团黑气,本来已经走好关系打算偷偷土葬的堂姐最终连葬礼都没有举办完,就被急忙的送到火葬场火化了。因为父亲是入赘的,堂姐实质上是她的表姐。她现在可不敢把自己看到的告诉别人,但是她自己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很纠结。
李不一觉得自己遗忘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千里独行,也遗忘了自己以前的生活,但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那是严重的冻伤和肌腱劳损。他一个人在寒冷的雪原走了太久走了太长,他认为就算是再长的路程,他也能坚持下来,还认为,其实他应该早就冻死累死在半路上才对。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麻木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他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茫茫白雪严重的伤到了他的眼睛,他隐约的看到了人烟,站在荒原上凭手感卸掉一直握在手上的手枪,一路走一路扔。这把手枪救过他的命,他杀过两头狼一只熊,并用狼血和熊肉充饥,还披着熊皮取暖。他寻找到一处汽车站,往来停靠的汽车尾气喷在他身上,凭借着这份热气,他快要枯竭的生命一点点回来,他的精力已经消失殆尽,但是偏偏睡不着,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跟他一起坐在车站的破烂长木椅上,问道:“孩子,你怎么不回家?”李不一说:“我没有家。”男人说:“你在这里会冻坏的。”李不一说:“我无处可去。”男人说:“你今晚去我家吧。”李不一问道:“请问你是谁?”男人说:“我叫李大龙,你不会认识我的。”李不一认识,但是他没有说,他只是谢了谢。
李大龙抱起孩子放到自行车后座上,才发现这个小男孩身上没有一丝热气,鞋底都没了,脚底板血肉模糊,晶莹光亮,因为血和肉结成了冰晶。李大龙脱下大衣包住李不一骑着自行车往家赶,再晚点,这孩子就会落下终身残疾。李大龙问道:“孩子,你是从哪来的?”李不一说:“白云山。”李大龙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李不一说:“沈清欢。”李大龙问道:“你爸妈呢?”李不一说:“都死了。”李大龙问道:“你们家那里出什么事了?”李不一不再回答,不知道是不是累的睡着了,李大龙说:“孩子,马上就到了,大伯肯定会治好你。”
李不一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他睡在一张炕上,房间非常简陋,温暖而满是药味儿。这三天里,他变成了那个驮着他回家的男人的养子,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李不一,虽然他觉得这个名字莫名其妙,但是没有提出异议。李大龙正在拿着一样东西,有三厘米粗的一根短棒,一头火星闪耀,离他的身体一厘米远炙烤着他的全身,李不一觉得自己凝固的血脉有了流动游走的热气。李大龙见他醒了跟他说:“从今以后,你叫李不一,你不知道你以前的名字,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父母是谁,知道吗?”李不一说:“知道,谢谢。”李大龙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儿子跟父亲不用说谢谢。”李不一说:“爸。”
李不一渐渐的好了,开春后,可以下地走动了。李大龙却憔悴了好多,他总是不眠不休的照顾李不一。
故人之子,当如吾子。
李不一拿着毛巾只穿着短裤出了门,不知道那个无聊的女孩今天又要来做些什么,他每天早上都要到井边上打井水擦身子,他有每天洗澡的习惯,是一种强迫症,他受不了房间有一点凌乱,自己身上有略重的汗味,衣服上有污渍,泥点崩到裤子上……他有洁癖。
李不一提着水桶上来,井水要比气温温暖,他先刷牙,然后洗脸,一个软软的东西打在自己身上,黏在脖子上,李不一嫌恶的把那个东西拿下来,是一枚紫红色的浆果,打烂了,粘稠乌黑的汁液溢了出来,像人体的分泌物。那个女孩又来了,李不一在桶里洗干净手和脖子,倒掉水,又打了一桶。女孩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喂喂喂。”李不一说:“我爸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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