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难得的月色与茶香 (第1/2页)
钱仲谋听了苏凌那番一语双关的话语,脸上露出一副仿佛刚刚才注意到穆颜卿存在的、略带讶异的神情。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神色复杂、低垂着头的穆颜卿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温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穆颜卿感受到钱仲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娇躯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与钱仲谋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敬畏,有忐忑,有委屈,还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她很快便再次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低声道:“侯爷......属下办事不力,有负侯爷重托,还请侯爷......降罪。”
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钱仲谋并未如众人想象中的那般雷霆震怒,更没有当场训斥或惩罚穆颜卿。
他反而站起身来,走到穆颜卿面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伸出双手,亲自将躬身请罪的穆颜卿扶了起来。
钱仲谋的动作并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兄长般的宽厚与无奈。
“穆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此番京都之行,你所做的一切,本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他轻轻拍了拍穆颜卿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真诚道:“本侯认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也很尽力了。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强求,更非你之过。何罪之有?又请的什么罪?快快起来!......”
穆颜卿闻言,有些半信半疑地抬起头,看向钱仲谋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庞。
她跟随钱仲谋多年,深知这位侯爷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他越是表现得宽厚大度,她心中反而越是忐忑不安。
但在钱仲谋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穆颜卿还是顺从地站直了身子,只是依旧低垂着眼帘,不敢与钱仲谋对视。
钱仲谋见她依旧拘谨,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仿佛随口提起般,说道:“放心吧......穆叔父在侯府,一切都好......”“叔父他吃得好,睡得香,无忧无虑的。本侯知道穆叔父平生最爱听戏,前些日子还专门派人从江南请了最有名的戏班子,在侯府里搭台唱戏,给穆叔父解闷呢......”
钱仲谋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穆颜卿,语气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承诺。
“妹妹放心,此番回去,便能与穆叔父团聚了。到时候,你们父女俩,好好说说话,叙叙旧。”
穆颜卿听到父亲安好,甚至还能听上戏班子唱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听到钱仲谋那句“此番回去,便能与穆叔父团聚”,她心中却又是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打转。
她再次深深施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卿儿......多谢侯爷大恩!只要我父亲安好,待卿儿此番回去与父亲团圆之后......卿儿愿意辞去红芍影总影主之职,与父亲同回原籍故土,从此侍奉父亲左右,颐养天年......再不过问任何事!”
穆颜卿这话,既是真心实意的请求,也是一种试探。
她想看看,钱仲谋是否真的愿意放她离去。
然而,钱仲谋闻言,却坚定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道:“妹妹说的什么傻话......”
钱仲谋上前一步,目光诚挚地看着穆颜卿,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道:“穆叔父是本侯的长辈,本侯痴长妹妹一些年岁,在本侯心中,你始终是本侯的妹妹,本侯也始终是你的兄长。”“咱们钱穆两家,那是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从本侯父亲那一代起,便是同甘共苦,休戚与共!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红芍影总影主的位置,至关重要,关乎荆南的安定与本侯的基业。交给旁人,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放心不下。还是交给自家人,才是最稳妥的!”
钱仲谋深深地看了穆颜卿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既有信任又有期许的光芒。
“穆妹妹,不要多想。这红芍影总影主,以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还是你!这一点,在本侯心中,从来不曾改变过,将来也不会改变!”
穆颜卿闻言,愕然抬起头,迎上钱仲谋那双深邃的碧色眼眸。她从那双眼睛中,看到的不仅仅是权谋和算计,似乎还有一丝真切的感慨与唏嘘,以及一种对过往情分的珍视。
那神情,不似作伪。
这一刻,穆颜卿心中的委屈、忐忑、不安,仿佛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情所融化。
她强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再次朝钱仲谋深深施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忠诚。
“侯爷厚爱,卿儿......铭感五内!既然侯爷如此信重,卿儿......万死不辞!愿为侯爷效劳!”
钱仲谋见穆颜卿终于重新表露忠心,脸上这才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穆颜卿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兄长般的嗔怪与亲近。
“妹妹这几句话,倒是显得生分了。本侯方才已经说过,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说什么‘万死不辞’、‘愿为效劳’之类的话?那是外人才该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全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随口说道:“至于其他人嘛......无论她们对红芍影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野心,首先要自己看清楚,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其次要想明白,她有没有取代穆妹妹的本事;第三,要搞清楚,她做这些事,到底是野心驱使,还是本本分分地想为荆南做事......”
钱仲谋语气顿了顿,仿佛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当然了......就算这三点都做到了,还得再看看,她自己姓不姓穆。”
这番话,钱仲谋说得风轻云淡,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槿瑛姑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几句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分明就是说给槿瑛听的!
槿瑛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敢有任何辩解。
她很清楚,侯爷这番话,已经是对她最严厉的警告。
从今往后,她在红芍影中,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敢对穆颜卿有丝毫的不敬。她只能更加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苏凌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能在大晋割据一方、跻身天下前三的人物,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钱仲谋这份拿捏人心的手段,这份深不见底的城府和心机,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他以世交之情为切入点,三言两语便重新将穆颜卿的心拉了回来,巩固了她的地位;又用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话”,便敲打震慑了槿瑛及其背后的派系。
从今往后,至少在明面上,红芍影内部再无人敢挑战穆颜卿的权威,而槿瑛也必然会更加谨小慎微,日子也更不好过。这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当真不愧是执掌江南的一代枭雄!
不过,苏凌对钱仲谋自称兄长、唤穆颜卿为妹妹,倒也并不意外。
他知道钱穆两家的渊源——穆颜卿的父亲穆松,乃是第一代荆南侯钱文台——钱仲谋之父的首席谋主,深受信重。
从这个辈分上论,钱仲谋自称兄,穆颜卿自然是他的妹妹。这份世交之情,确实是钱仲谋用来维系与穆颜卿关系的重要纽带。
钱仲谋处理完内部事务,神态依旧风轻云淡,甚至带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看向穆颜卿,语气带着调侃道:“穆妹妹......本侯方才与苏黜置使相谈甚欢,更已有了日后的江南之约。本侯看妹妹与苏黜置使关系匪浅,苏黜置使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是苏黜置使到了江南,却见不到穆妹妹前来迎接,管本侯要人......本侯可没法交代啊!哈哈哈!”
他这话看似在打趣,实则暗含深意——既提醒穆颜卿要好好利用与苏凌的关系,为荆南争取更多的利益,又向苏凌暗示,穆颜卿在他心中地位重要,你苏凌若想与她保持良好关系,便需与荆南保持良好的关系。
穆颜卿自然听懂了钱仲谋话语中的深意,脸色微微泛红,低头羞赧地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她知道,自己与苏凌之间的那份情愫,终究是无法完全割舍的。
而钱侯爷显然也看准了这一点,并将其作为拉拢苏凌的一枚棋子。
钱仲谋这才转过头,看向苏凌,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询问,几分调侃道:“苏黜置使,本侯这样的安排和处置,您可还满意?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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