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困寿州 (第1/2页)
紫金山主寨。
中军大帐以夯土垫高筑地基,帐庭方正开阔。
「淝河的一场水战,我军水师遭遇大败,所幸他们甫一交锋就撤退得十分及时,伤亡倒不重,这是战报。」
此时负责打点庶务的却是李光睿。
萧弈一直留意着李光睿,知他被俘之後便闲不住,有心效力,那便从一些琐事开始。
单纯论武艺,李光睿虽比不上杨业,不过从小被李彜殷作为定难军承任者悉心培养,能力均衡,思虑周全,办起事来确实井井有条。
萧弈接过战报,见上面标注清晰有序。
他颇有目的地翻阅,终於,手指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王明,率船撞毁南唐两艘战船,战功亮眼啊。彼时诸将未得我军令而擅自撤退,唯独他死守阵地,身陷重围,犹重创敌军,是个可用之才,应当予以褒奖擢升。」
「太尉,王明并非死战不退。」李光睿道:「他是被南唐水师盯上,退路被堵,无从撤离,不得已而接战。此人深受白重赞赏识,对太尉的调用十分不满,私下常有怨言。水师诸将当中,非议、诋毁太尉之言论,多出自他口。
萧弈头也不擡,淡淡道:「我难道不知吗?」
李光睿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但他演技很差,故作恍然大悟状,感慨道:「我明白了,太尉故意褒奖王明,分化水师中跋扈骄兵,亦让将士知晓,太尉用人,胸怀宽广,不计私怨,可谓千金买马骨、赏罚分明。」
「李彜殷教你这般刻意逢迎,往後好欺瞒朝廷是吗?
「不敢。」
李光睿被敲打,立即老实了。
他神态严谨了些,拿出准备好的履历,递在萧弈面前。
可见,他早就猜到了萧弈的心思,有所准备。
「王明乃大名府成安人,字如晦,是个书生,天福年间科考落第,转求藩镇辟署为官,药元福出任原州时,徵召他入幕任从事,後辗转朔方节度使冯晖幕下为巡官。此番攻淮,白重赞举荐他为淮南道行营随军转运判官,负责水师粮草庶务,後发现他擅於舟楫事,又保举他兼战棹教习判官。」
「嗯。」
萧弈想了想,在公文上写下「沿淮诸州安抚巡官」,以向郭崇保举王明。
他却没有召见王明。
这次施恩,是做给所有两淮行营将领看的,表明得越没有私心,则有越多人对投他到麾下意动。
「太尉,舒元到了。」
「我去迎。」
萧弈当即起身,走出帐外。
战事已结束了一会,舒元已将麾下水师安顿在紫金山的其余寨子中,却是独自一人前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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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怕萧弈将他擒杀了,拆编他的兵将。
彼此相见,舒元并无与萧弈攀交情、谋前程的态度,直来直往,道:「有一桩事得先与太尉说。」
「请讲。」
「我率兵出寿州城之前,劝杨讷与我一同归顺大周,他则因妻儿尚在寿州,执意留下。我担心他被我牵连,他却说,军中北归将领不计其数,若刘仁赡因一人叛降而迁怒他,必引得人心惶惶,军心动摇;而只要刘仁赡不敢动他,待时移事变,他当寻机携家出城,并带出三郎,以在中原立足。」
萧弈道:「杨将军有这份忠义之心,日後朝廷绝不亏待。」
此外,从舒元、杨讷这个反应,萧弈还看出了一件事,遂道:「舒将军认为,寿州可破?」
舒元道:「自去岁冬,郭三郎倾中原之兵,经略两淮,以数万民夫筑垒封堵寿州,欲把寿州围成孤城,唯留下两处缺口。」
萧弈道:「一则中原水师不利,无法封堵水路;二则紫金山地势险峻,与寿州互为特角。有这两个缺口,寿州的补给、援兵可源源不断,则围攻不下。」
「不错,今太尉已据紫金山,断刘仁赡一臂。」
「可中原水师依旧不如南唐?」
「不。」舒元道:「有我,则形势易也。」
「好!」
萧弈激赏舒元这份气势,道:「如此,寿州已至绝境?」
「大势如此,但有变数。」
「是何变数?」
「刘仁赡治军极严,短时间内,寿州军心可用,如同铁桶,城中粮草充足,调派得当,可守一年。故若能围寿州十月,则军心必乱,城必破。可这期间,变数太多了,开封随时有皇位更叠之祸,太尉岂可能在寿州城下长期驻屯?而南唐已遣李景达率五万大军支援寿州。」
萧弈道:「我得舒将军,恰似得了打开寿州的钥匙,将军必有计略教我?」
舒元反问道:「赵匡义之事?」
「我已向朝廷报捷,这是捷报的内容,将军过目。」
萧弈递过他的公文稿纸,其中,写明了要求治罪赵匡义。
「右班供奉官赵匡义,私行屠戮舒元、杨讷之忠眷,掩以风浪,并胁迫行营将吏,蒙蔽中外,至淮上丧师、主帅被困,寿州相持,非攻守不利,实由行间阴构所致,损国威、
挫军势、陷忠良,其罪莫大。臣请陛下、枢密院、三司、御史台同勘其罪,速发朝旨,拘赵匡义赴军前对质,明正典刑。」
舒元注视良久,闭着眼。
萧弈却道:「我一人之言,当难以定其罪。但这封奏摺,可表明我与之势不两立之态度。」
「好。」
舒元径直将稿纸折了,收入怀中,走到地图前,先是点了点濠州,道:「南唐援军,不必忧虑,只需一计,可使李景达不敢过濠州。」
「愿闻其详。」
「李景达乃南唐烈祖属意的储嗣,当今南唐皇帝李璟之亲弟。此人擅於立德立名,适合在朝堂周旋,却短於临阵决断、驭将用兵。以他为援军统帅,则五万江淮精锐尽被束缚。今需周军放出谣言,夸赞李景达之贤名,作怖惧之状,他必忧功高震主、惹兄长猜忌。」
说罢,舒元指甲在地图上划过,点了点寿州。
「至於速破寿州城,办法并非没有,只是十分阴毒。寿州城军民饮水全靠淝水,可收集腐屍、石灰沤制毒汁,在上游狭窄段筑木堰投放,冲入寿州水门,城内井水有限,军民取饮後必生疫病,待瘟疫蔓延,军心必然崩坏,则城倾刻可破。」
萧弈当即摇头回绝。
「寿州城中百姓,亦是我等同胞,大周以仁义治军,断不能行此茶毒生灵之阴毒之计,此策不必再议。」
舒元神色不变,道:」第二个方法,水淹寿州。」
萧弈摇头道:「寿州背靠八公山高地,地势高於淮河、淝水,无法引水灌城。」
「不错。」舒元道:「然太尉知地势,而城中军民却不知。故而,引水淹的不是城池,而是其心中恐惧。可在淝水上游狭窄山隘筑堰拦河,此处河面窄,数千人即可完工,如此可缓缓擡高淝水上游。再向城内射告示劝降,让军民出城避难,大周可安置赈济,刘仁赡必告知他们河水淹不进寿州,而城中百姓必不能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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