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困寿州 (第2/2页)
「如此,恐怕不够。」
舒元再次一指地图,道:「寿州存粮皆从水路运入城中,囤积在南城码头,此处低洼,水位上涨後必定被淹,一旦刘仁赡转运粮食,必引发城中恐惧,损失粮草亦是必然。」
萧弈心念一动,不由点了点头。
果然,得舒元便是得了打开寿州的钥匙。
下一刻,帐外传来了禀报声。
「太尉,刘仁赡遣使来见。」
萧弈并非两淮行营的主帅,这时节,私下与敌军接触,很容易引火上身。
但他还是问道:「来使何人?」
「自称是刘仁赡麾下副将,周廷构。」
「是他?」
萧弈认识周廷构。
当年他流落鄂州,便是利用了刘仁赡的小儿子刘崇谏脱身,而刘崇谏曾带他见过其父的副将。
刘仁赡派一个如此身居高位且与萧弈相识之人来,足可见重视。未必是重视萧弈,而是紫金山防线关乎寿州安危,不容有失。
萧弈却并没立刻相见,而是端起桌案上那杯因军务繁忙始终没来得及喝的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直至一杯茶水下肚,才不紧不慢地接见周廷构。
彼此相见,周廷构先说了一句场面话。
「昔见萧郎,年纪虽轻,而气度不凡,如今果然身居中原高位,年少有为,谁人不称羡?」
「昔日我便是大周检校工部尚书,周将军没看出来罢了。」
萧弈不吃客套,一句话揭掉了虚与委蛇的寒暄,道:「将军此来何事?不如直说。」
周廷构一时迟疑,似乎没准备好主动提出谈判。
斟酌了片刻,他才试探着开口道:「想来,萧郎此番率军前来,无非是打算赎回郭三郎。」
「如今谈赎,为时已晚。」
萧弈态度冷淡,继续翻看战报,甚至不肯再专注与周廷构谈话。
「萧郎这是何意?」
「你等掳走三郎,已坏了我等辅佐他继承大位的谋划。我此番领兵而来,意在攻破寿州,亲手斩杀刘仁赡,一泄心中之怒。」
「狂妄!」
周廷构闻言色变,倏然起身,正色道:「萧郎出言不逊,若真惹恼了大帅,就不怕他当即斩了郭三郎吗?!」
「杀便杀了,与如今还有区别吗?!」
萧弈声色更厉,拍案喝道:「我本只打算诛刘仁赡一人,你等若执意如此,一同为三郎陪葬罢了。」
他故意的。
一番强硬表态,把周廷构推入了两难境地,若忍气吞声,难免落了面子;而身处此地,也不宜彻底触怒他。
显然,周廷构进退两难,面色变幻。
「哈哈。」
只沉默了片刻,周廷构竟是爽朗一笑,化解了僵局。
「萧郎年少气盛,快人快语,好,我就好与年轻人开门见山地谈。直说吧,大帅俘虏了郭三郎之後,并未大肆声张,便是不忍坏了他的前程,换言之,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好个挽回的余地,周将军若早一日来说,我便信了。」
周廷构也严肃了脸色,道:「萧郎不可太过自负,周军不擅水战、粮草渐短,且开封早晚必掀变局,你断然无法长久攻寿州,与其坐等无功而返,不如好好谈谈?」
萧弈面露愠色,道:「仅凭几句空言便断言我无功而返,不如战场交手,再做定论。」
「言语威慑何益,我等交还郭三郎,萧郎归还紫金山连珠寨,如何?」
「交还三郎,我军可退兵不攻寿州,然而,占下来的寨子,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你军占据紫金山,便对寿州虎视眈眈,何谓诚意?」
「呵,若非我占据紫金山,岂能得刘仁赡纡尊降贵、遣使来谈?条件已说得明白,不答应,等我入了寿州再谈罢!」
说完,萧弈一拂袖,有送客之意。
周廷构不走,反而上前两步,道:「萧郎何必着急?听我说几句肺腑之言如何?」
萧弈轻笑一声,以示不屑。
周廷构道:「自俘获郭三郎,大帅一直以礼厚待,甚至几番欲放他归还。原因在於,大帅权衡利弊,发现若让郭荣继承中原,对我朝反而更为不利,反观郭三郎,宽厚守信、
为人亲善,有主中原大国之气象。」
这还是萧弈第一次听有人认可郭信的帝王相,一时倒不知如何言语。
周廷构道:「故而,我此来,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缔结盟约。」
「何谓缔盟?」
「萧郎归还紫金山,大帅放回郭三郎,往後一旦三郎与那假子争夺储位,我朝愿出兵倾力相助。」
「好!且回去转告刘仁赡,若真心缔盟,莫再讨价还价,先放回三郎,待我见到你们的诚意,自会考虑撤出紫金山。」
「萧郎————」
「多言无益。对了,崇谏兄可在寿州,周将军替我向他带好。
说完,萧弈不愿再多交谈,命亲兵将周廷构送走。
果不其然,刘仁赡话说得好听,实则捏着郭信并不肯放,放出的只有流言,传萧弈勾结唐军。
甚至还把萧弈当年在鄂州与南唐高官之女纠缠不清的旧事翻出来。
所幸,行营主帅是郭崇。
郭崇是担了巨大的压力与非议,不仅压下了军中的传言,还采纳了萧弈的战略,并接受荐举以舒元充任行营军事参议、沿淮战棹都指挥使。
周军遂全面封锁寿州,并开始在淝水上游窄处筑堰,作水淹寿州城之状。
寿州数次派遣水师突袭淝水工事,全都被舒元率军击退。
刘仁赡虽老,犹非等闲,还想亲自领兵出城,击溃舒元,萧弈则早有防备,一旦见刘仁赡出城,立刻率军猛攻寿州南城,逼得刘仁赡无奈收兵,亲自驻守城池。
就是在这种战事僵持当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有消息从开封、洛阳传来,萧弈也心生忧虑,却知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沉住气。
一场对峙,对双方都是煎熬。
在近一个月後,淝水渐渐水位高涨,寿州城中人心惶惶,开始有军民向城外传递消息回应,希望能得到周军的接应,避往城外高处。
就在萧弈的耐心快要见底之际,舒元匆匆赶来,禀报了一个消息。
「太尉,有人暗中联络了被软禁的杨讷,送出密信了。」
「果然。」
萧弈闻言,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暗舒了一口气。
人心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终於。
坚城顽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