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认 (第2/2页)
陈旧站起来。铁皮柜台上还摆着两本字典和拓片。他没收。
刘德厚走过来。速度不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和上次一样没停。走到铁皮柜台前面,从兜里抽出一只手,在柜台上撑了一下,侧身坐上去。
目光落在铁皮面上。
两本字典并排。三枚印章。拓片。碗片。所有东西都摊着。像一张摆开的牌。
他看了看《金文编》的封面。“买了?”
“嗯。”
“多少钱。”
“二十。”
刘德厚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到拓片上。
“认出来了?”
“第一个字。祀。”
刘德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第二个呢。”
陈旧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佀。相似。但只有一个出处。不确定。”
刘德厚放下保温杯。看了他三秒。
“看准了。”
就这三个字。不是夸。不是否定。是“继续”。
陈旧把拓片和碗片并排放在铁皮面上。
“我想明白了一点。”
“说。”
“祀是祭祀。佀是相似。两个相似的人一起祭祀。蟾蜍找人——找的是相似的人。”
刘德厚看着他。
“为什么磨。”陈旧说。“磨掉的那个字——如果息物后面是佀——相似——”
他停了一下。
“会呼吸的东西的相似物。磨字的人觉得这个字不能留。因为相似物和真东西之间的关系——”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手心突然烫了一下。像有人在他掌心点了一根火柴。
第四拍。蟾蜍同步。重。
刘德厚的右手在夹克口袋里。那个口袋。右边。蟾蜍朝那个方向跳了一下。
他没有掏出来。但陈旧知道他在摸。
“你手上有什么。”刘德厚的声音不大。
“碗片。寿山石印。拓片。干净铜印。无字铜印。白玉簪。”
“几样。”
“六样。”加上字典是七样。但字典不算。
“铜镜呢。”
“在老太太那儿。”
“蟾蜍呢。”
陈旧指了指裤兜。
刘德厚站起来。拍了拍夹克上的灰。保温杯盖子拧上。
“你的功课做完了一轮。”他拿起保温杯。“下一轮不一样。”
“什么意思。”
刘德厚没回答。往通道口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没回头。
“认准了再说。别猜。”
陈旧站在铁皮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拓片。
刘德厚走了。
蟾蜍平了。从他站起来之后,蟾蜍就没再跳。只剩三拍一组的常规脉冲。找对了就平了。
“功课做完了一轮。”
从铜印开始。到金文结束。一百零四枚铜印。一本《说文解字》。一本《金文编》。“息物”。碗片。“祀”。“佀”。
一轮。
他数了一下手上的东西。碗片——铜镜的相似物。寿山石印——刻着“息物”加一个被磨掉的字。拓片——“祀佀”。干净铜印——教他看。无字铜印——教他摸。白玉簪——他没卖掉的东西。玉蟾蜍——在找人的活物。
七样。
加上铜镜是八样。铜镜还在老太太那儿。
加上刘德厚口袋里那个东西是九样。
下一轮不一样。
他把拓片、碗片、印章、字典收进帆布包。
第十七天。二百三十八块。三枚印章。两本字典。一张拓片。一块碗片。
还有掌心里三拍一组一直没停的跳动。
他看向通道尽头。杂项区最里面。老太太的摊位。
蟾蜍平了。不朝任何方向跳。
但陈旧自己想去了。
他绕出通道,穿过杂项区。老太太的摊位还在最里面那排。蓝布。杂什。铜镜压在蓝布下面,露出一角。
老太太不在。
他在摊位前面站了一会儿。阳光打在蓝布上。铜镜露出的那角映着光。他知道镜面朝下。他看不到。
蟾蜍没有跳。掌心三拍一组。稳定。
他把帆布包的带子收紧。转身往回走。
不急。
下一轮不一样。
他走过通道的时候,有人在看他。不是客户。是对面瓷器摊的老板。和斜后方旧杂志摊的小贩。他们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们已经习惯了。刘德厚的徒弟。每天摆一排东西在铁皮柜台上。两本字典。三枚印章。看一天。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陈旧走出了潘家园。
蟾蜍在裤兜里跳了三下。稳定的脉冲。掌心同步。他知道这不会停。
他走下地下室的台阶。网吧里烟雾和泡面味道混在一起。角落的位子还空着。
他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坐下来。
下一轮不一样。
他翻开《金文编》。
从第一页开始。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