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言危 (第1/2页)
十月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贴着楼根打旋。三楼的客厅还亮着暖黄的灯,肖克刚洗完澡,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翻这个月的仓库库存报表,手指在 “云童滞销款” 那一行轻轻顿了顿。颜落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织着给肖母的围巾,毛线针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门铃突然响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颜落落放下毛线站起身:“这么晚了,谁啊?”
“我去开。” 肖克放下报表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带着点局促的咳嗽声 —— 是仓库的梁超阳梁叔。
拉开门,果然是他。梁叔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头发上还沾着点夜露,看见肖克,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肖克,没打扰你休息吧?我从老家带了袋红薯,想着给你送过来。”
“梁叔,快进来。” 肖克侧身让他进来,“这么晚了,怎么不打个电话,我让司机过去拿就行。”
“嗨,不值当的,我骑车顺路就过来了。” 梁叔换了拖鞋,站在玄关处有点拘谨,眼睛往客厅扫了一眼,“颜总也在家啊。”
颜落落已经迎了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布袋子,笑着说:“梁叔快坐,我给您泡杯茶。您最爱喝的普洱,前阵子老肖刚拿回来的。”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坐会儿就走。” 梁叔嘴上说着,还是在沙发边上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很直,像当年在厂里上班时一样规矩。
颜落落很快泡了茶端过来,又拿了盘洗好的冬枣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手轻脚,没打扰两人说话,只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安安静静地剥橘子。她知道梁叔这个点过来,肯定不是为了送红薯。老梁叔是跟着肖克从青云里小作坊一路走过来的老人,管了快十年仓库,性子最是沉稳谨慎,没事绝不会晚上登门。
果然,喝了两口茶,梁叔放下杯子,终于开了口。
“肖克,我今晚上过来,其实是有点事,想跟你念叨念叨。”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我知道我就是个看仓库的,不懂什么大战略、大生意,不该多嘴。可这阵子看着仓库里的货越堆越多,我这心里总不踏实,睡不着觉,寻思着还是过来跟你说说。”
肖克点点头,语气很平和:“梁叔,您说。您看着公司长大的,有话直说就行,不存在多嘴一说。”
得了这句话,梁叔像是松了口气,一条一条往外说,每一句都沾着仓库里的烟火气:
“头一条,货号太杂了。以前就一个云克牌子,鞋款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个,仓库里摆得清清楚楚,分拣出错率一个月也就两三单。现在倒好,云舒、云锦、云童三个牌子,每个牌子又分好几个系列,货号快两百个了。仓库还是以前的老仓库,货架不够,好多货只能堆在地上,工人分拣的时候来回跑,这个月发错了六批货,光运费就赔了两千多。再这么下去,出错率只会更高。”
他顿了顿,看了肖克一眼,见他没不耐烦,接着说:
“第二条,库存压得太狠了。三个牌子各备各的货,走高端,量少还好;云舒走景区批发,一次备货就是几千双;云童刚起来,码数全,压的钱也不少。我算了算,现在仓库里的货值,比去年同期多了快六成。万一哪条线卖不动,砸在手里,都是真金白银啊。”
“第三条,也是我最担心的。” 梁叔的声音放低了点,带着点过来人的忧虑,“咱们现在不光做鞋,又是传媒、又是小说、又是古镇主题区,还有话剧,哪一样都得花钱。鞋是基本盘,可要是基本盘的钱都抽出去填新坑,万一遇上点风浪,资金转不开,那可就麻烦了。”
说完这些,他像是卸下了个包袱,靠在沙发背上,又补了句:“肖克,我知道你眼光远,想把盘子做大。可我老头子总觉得,生意就像堆货,堆得越高,底下越要扎实,不然风一吹就塌。稳当点,总没错。”
全程肖克都没打断,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等梁叔说完,他才拿起茶壶,给老人续了杯茶,语气很诚恳:
“梁叔,您说的这些,都在点子上,不是瞎担心。换别人,只会说好听的报喜不报忧,您能实打实跟我说这些,是为公司好。”
梁叔愣了一下,他本来还怕肖克觉得他老糊涂、拖后腿,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先肯定了他。
肖克拿起笔,在报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条理清晰地一条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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