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日常生活 (第1/2页)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透。走廊里的冷风从四楼那扇破窗户灌下来,在三楼拐角处打了个旋,把墙上一张褪色的社团招新海报吹得哗哗响。何成局从307寝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值夜班的女生正在换岗,两个裹着军大衣的身影在楼梯口低声交谈,看到他过来,同时噤了声。
他站起来,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兜最深处,转身朝二号楼走去。
大刘住在二号楼一层的101室,原本是宿管阿姨的值班室,末日之后被他改成了防御组的指挥所。门没锁,推开就是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雄性气息。大刘正坐在一张折叠床上,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一把***。他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不正常的金属光泽,尤其是手臂和胸口的位置,像是镀了一层暗银色的膜。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是磨刀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么早。”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没进去。“有事问你。”
大刘把***翻了个面,刀刃在磨刀石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属摩擦声。“孙宇的事?”
“不是。”何成局从兜里摸出烟盒,弹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然后把烟盒扔给大刘。大刘单手接住,抽了一根夹在耳朵上,把烟盒扔回来。两个人的动作行云流水,末日前在篮球场上就是这样互相扔水瓶的。“我昨晚在天台上看到了一个东西。”
大刘终于抬起头来。末日前在体院练散打的,拿过全省第三,下巴上有一道被鞭腿扫出来的旧疤,说话的时候疤会跟着动。“什么东西?”
“不好说。”何成局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散开,“人形,肩胛骨往外突,像是长了外骨骼。浑身发银光,移动速度极快,走路没声音。从四楼天台翻下去,一点痕迹没留。你在这座基地待的时间比我长,你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大刘沉默了很久。***搁在膝盖上,刀刃反射着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的光。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有。”
何成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等着他往下说。
“两个月前。”大刘把磨刀石放到一边,从床底下拽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翻了一阵,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记录本。本子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防御组执勤日志”,翻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他翻到某一页,递过来。“你自己看。”
何成局接过本子,借着门口漏进来的晨光读了起来。那是两个月前——九月十四号——的值班记录,大刘自己写的:
“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北围墙三号哨位报告发现异常目标。目标身高约一米七五,人形,全身覆盖银灰色甲壳状物质,移动速度极快,沿围墙顶端奔跑,未发出声响。哨兵李正称试图追踪,但目标在图书馆方向消失。事后搜查未发现痕迹。李正建议列为三级警戒事项,暂不通报全员,以免引起恐慌。”
何成局把这一页反复看了三遍,记住每一个字,然后把本子合上还给大刘。
“李正。”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花名册。但大刘听出了他平静表面下的东西——就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让整片水面都在微微发颤。大刘垂下眼睛,把***拿起来继续磨,刀刃和磨刀石之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节奏紧张的背景音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疲惫,“李正压下了这件事,两个月没上报。你打算拿这个做文章。”
何成局没否认。“九月十四号是搜寻队第一次去江宁商业街的日子。那天的任务是谁带队?”
“方晴。”
“李正当时在围墙哨位上值班,他看到了那个银色的东西往图书馆方向跑。第二天搜寻队就去了江宁商业街,偏偏是那个方向。”何成局把烟头踩灭在水泥地上,“他压着不上报,不是怕恐慌,是怕有人顺藤摸瓜查出他不该让人知道的东西。”
大刘停下磨刀的动作,抬头直视何成局的眼睛。他的眼珠是深棕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金属异能者特有的暗银色素环,直视人的时候压迫感很强。“何成局,我跟李正认识了三年。末日前他是学生会副**,我们一块儿打过比赛、喝过酒、追过女同学。末日之后他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你说他要害我,我不信。但你说他有事瞒着我——我信。”
他站起来,把***插进腰间的皮鞘里,走到何成局面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何成局说,“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李正做的事威胁到了这座基地里所有人的命,你是站他那边,还是站基地这边?”
大刘盯着他看了很久。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响从食堂方向隐隐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四百多个幸存者从各自的被窝里爬起来,用配给的半杯水刷牙洗脸,排着队去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他们不知道昨晚七号楼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李正压下了什么,不知道北边的商业街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搜寻队。
“基地这边。”大刘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砸下去就不会再拔起来。
何成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101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刘在后面又叫了他一声。
“那个银色的东西——你说它移动速度极快、没有脚步声、浑身发银光——两个月前李正在日志里写的,跟你说的基本一样。但日志里少了一件事,是我后来才想起来的。”
何成局回头。
“那天晚上哨位上不止李正一个人,”大刘说,“还有个新兵,叫赵磊,跟着李正值夜班。第二天赵磊就申请调离了防御组,理由是心理压力太大。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回头看——那个新兵一定也看到了什么。他调走之后不到一周就死了,死在一次搜寻任务里,被丧尸咬断了脖子。李正亲自给他收的尸。”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铁皮柜上的锁头轻轻晃动。何成局和大刘对视了一瞬,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该懂的都懂了。
赵磊的死是意外还是灭口,只有李正自己知道。
从二号楼出来,天已经全亮了。何成局在食堂门口碰到了陈雨桐。她是搜寻队的随队医护,加入互助小组已经两个月了,平时住在三号楼,但每周末会来七号楼值一次夜班。她今天穿了搜寻队的统一装束——深绿色的作训服,袖口用胶带缠紧,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作战靴,腰间挂着急救包和一把防身用的匕首。看到何成局,她小跑过来,呼吸在冷空气里化成白色的雾气。
“柳姐说你找我。”
何成局把她拉到食堂侧面的墙根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塞进她手里。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盒抗生素、三支止血针和一包医用缝合线。
“这么多?”陈雨桐愣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方晴队长只给每个随队医护配了一盒抗生素,你这些是——”
“我自己的库存。”何成局打断她,“今天去邮政大楼,你用得上。但这些不是白给的。”
陈雨桐把布包收进急救包深处,抬头看着他。她学护理的,脸很小,五官清秀,但眼眶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黑眼圈,是长期缺觉的印记。“说吧。”
“周辰今天在队伍里。”何成局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食堂方向传来的嘈杂声盖过,“他是李正的表弟,昨晚派人动了沈家姐妹。我要你帮我盯着他。他在任务中的一举一动,跟谁说话,去了哪里,碰了什么东西,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雨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周辰这个人……方晴其实也不放心他。他平时出任务总是往队伍后面缩,但每次收队盘点物资的时候又总比别人拿得多。方晴怀疑他私藏东西,但一直没抓到实据。”
“今天他可能会做更多。”何成局说,“他表哥让他做的事不止私藏物资那么简单。”他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省去了天台上的银色身影和纸条,只说了孙宇袭击沈家姐妹、跳窗逃跑、接应者不明这几件事。陈雨桐听完,握着急救包带子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你怀疑周辰今天会在任务中——”
“我不知道他会在任务中做什么。”何成局说,“但周辰不是孙宇那种莽夫。他脑子比他表哥好用,做事更细。如果他觉得沈家姐妹手里的台账副本对他表哥有威胁,他不会只派一个断了腿的孙宇来翻东西。他一定会有后手。今天的搜寻任务是方晴带队,纪律严,他不敢在队伍里搞大动作。但我怕他在外面留了联络点,跟城东的人接头。”
陈雨桐抿紧了嘴唇。她当然知道城东的人意味着什么——宋建国的队伍,退役武警训练出来的侦察兵,火力比校园基地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李正和宋建国搭上了线,整座校园基地的权力格局都可能被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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