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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真相浮出

  第六十九章:真相浮出 (第2/2页)
  
  “老校区的地下暖气管网,”何成局说,“连接所有主要建筑,末日前做供暖改造的时候挖的。我上个月查仓库旧图纸时看到的。这条管道从图书馆通往七号楼锅炉房,中间经过食堂仓库的地下储藏室。”
  
  陈雨桐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冷风从下面倒灌上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你确定能走?”
  
  “不确定。”何成局从工作台上拿了一个酒精灯塞进背包里,又从发电机旁边找到半卷尼龙绳,“但比走上面安全。李正的人在围墙上,不在下水道里。”
  
  秦姐扶着笼子栏杆慢慢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站了三秒差点摔倒,陈雨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何成局打开笼子——锁是老式的挂锁,用射钉枪柄砸了两下就断了——然后蹲在秦姐面前,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
  
  秦姐愣了一下。“你背我?”
  
  “走管道要弯腰,你自己走不了五十米就得趴下。”何成局的语气不容置疑,“上来。”
  
  秦姐趴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她很轻,三周的囚禁让她瘦得几乎只剩骨头。何成局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她的肋骨硌在自己后背上,像是背了一副骨架。
  
  陈雨桐在前面开路,弩箭端平,荧光箭头在黑暗的管道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弧光。何成局跟在后面,背上背着秦姐,腰间挂着射钉枪。暖气管道的直径大概一米二,成人弯腰能走,但每一步都必须踩在管道底部的弧形面上,稍不注意就会滑倒。管道内壁上生满了铁锈和青苔,空气又湿又闷,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碗馊掉的汤。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管道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形汇气室,顶部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检修口,被铁栅栏封死了。微弱的晨光从栅栏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汇气室的墙壁上,照亮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何成局停住了脚步。
  
  那些刻痕不是随意的划痕,而是有规律的符号。大大小小的圆圈、箭头、数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所有刻痕都围绕着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手绘轮廓展开——那是一个人体的轮廓图,四肢张开,头、胸、腹、四肢分别被箭头连接着不同的分子式。
  
  这是一张实验设计图。有人在这个下水道汇气室里,用墙当黑板,规划了一套完整的实验流程。
  
  陈雨桐凑近了看,手指虚虚地描过那些分子式。“这个符号我见过,”她指着其中一个六角形结构,“秦姐,这是不是分岔蛋白的结构式?”
  
  秦姐趴在何成局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墙壁,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声音在何成局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分岔蛋白。这个六角形是晶体蛋白的核心结构——分岔蛋白只是它的一条侧链。画这张图的人,研究的比分岔蛋白更深入。他在研究怎么把晶体蛋白的核心结构嫁接到人类基因序列里。”
  
  她顿了一下,手指指向墙角的另一个符号——一个用圆圈套着三角形的不规则图形。“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三级丧尸脑晶的晶格结构图。三级丧尸的脑晶之所以是墨绿色的,就是因为这个晶格结构。画出这张图的人不是在研究逆转,是在研究强化。他想把高级晶核的能量导入人体。”
  
  何成局感觉到自己的后脊背再一次爬上了那层熟悉的凉意。邮政实验室的研究方向,比秦姐被迫参与的那部分要深得多。他们不止在搞活体实验,还在搞更深层的东西——异能与丧尸化的融合,人类与晶核的嫁接。如果这种研究成功了,制造出来的东西将既不是人也不是丧尸,而是一种全新的、具有自主意识和高级异能的变异个体。
  
  他忽然想起了陈安和那个银色的个体。它们不是失败的实验品。它们是半成品。
  
  “能不能走快一点?”秦姐在他背上催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这个地方——他们有时候会下来。那些助手。他们在管道里放捕兽夹。”
  
  话音刚落,汇气室的另一侧管道深处传来了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不是捕兽夹触发的声音,是更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管道里爬行,金属爪子摩擦铁锈管壁,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陈雨桐的弩箭瞬间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何成局把秦姐放到汇气室角落的干燥处,拔出射钉枪,站到了陈雨桐前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汇气室唯一的入口堵住。
  
  刮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刮擦声的,还有一股味道——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的甜腻,浓烈得像是有人把一整桶消毒水泼在了腐烂的伤口上。然后,从管道的黑暗中,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曾经是人类的,五指分明,指甲齐全。但现在皮肤呈灰绿色,指关节异常粗大,指甲增厚变形成弯曲的爪子,在管壁上刮过时发出金属般的声响。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张脸——一张刚从丧尸化边缘被拉回来的脸,半边面孔还是人类的样子,另外半边已经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颧骨和一颗浑浊的眼球。
  
  “实验体。”秦姐的声音在何成局身后响起,又轻又急,“失败的实验体。注射分岔蛋白之后丧尸化压倒异能的个体。智商比普通丧尸高,保留了基本的运动协调能力,但是丧失了全部人类意识。被咬伤不会感染——但会直接被撕碎。”
  
  那只实验体从管道口爬了出来,动作不像丧尸那样蹒跚笨拙,而是流畅的、有目的性的。它歪着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仅存的那只人类眼睛里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浑浊的白,但它确实在“看”——在评估。何成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射钉枪的扳机。钢钉带着丝线飞出去,钉进了实验体的胸膛,穿透力足够打穿两厘米厚的木板,但打在这个东西身上只让它往后退了半步。它低头看了看胸口上嵌着的钢钉,像在看一只停在衣服上的飞虫,然后用爪子把钢钉连着一小块腐肉一起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心脏不是它的要害。”秦姐的声音发紧,“打头或者打断脊椎。”
  
  何成局没有犹豫,对准实验体的头部又开了一枪。这次钢钉从它的左眼眶射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液体。实验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晃了两下,但没有倒下——单眼失明对它来说似乎只是暂时的困扰,它甩了甩头,用剩余的那只眼重新锁定了何成局的位置。
  
  “妈的。”何成局把射钉枪往腰间一插,“这玩意儿打不死。”
  
  他把弩从陈雨桐手里拿过来,重新上弦。弩臂拉到最大张力时发出吱吱的响声,三棱猎箭头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他瞄准的不是头,是实验体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当年在武警训练的方晴教过他,打人不打头,打脊椎的第三四节之间,那是人类运动神经最密集的位置,一箭下去全身瘫痪。
  
  扳机扣下,弩箭离弦。三十五公斤的拉力推动三棱猎箭头旋转着飞出去,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精准地扎进了实验体的脖子侧面。箭头穿过皮肉,卡在脊椎骨之间,实验体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它的四肢同时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嘴巴还在张合,但身体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牛逼。”陈雨桐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何成局没有得意。他知道刚才那一箭有一半是运气。他走到实验体身边蹲下,用匕首撬开它的后脑勺。颅骨已经被变异改造得又脆又薄,刀尖轻轻一别就裂开了。在灰白色的脑组织里,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颗晶核。不是灰色的,也不是墨绿色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半透明的琥珀色,晶体内部有一丝一丝的血红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他把晶核挖出来,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放进裤兜里。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实验体脖子上那支弩箭。箭头已经弯了,不能用了。他把箭杆拔出来扔在地上,扶起秦姐重新背上。
  
  “走。”
  
  从汇气室到七号楼锅炉房的最后一段管道走得格外漫长。何成局数着自己的脚步来分散注意力——一步、两步、三步——背上的秦姐比刚才更沉了,不是因为她的体重,而是因为他的体力在被恐惧和肾上腺素透支之后开始反噬。末日六个月,他打过丧尸、杀过人、爬过通风管道、在暴雨里背过物资,但从没有在下水道里背着一个人和被一只打不死的实验体搏斗之后还要走半小时的暗路。
  
  陈雨桐走在他前面,弩已经还给了她。她把仅剩的十一支弩箭反复数了三遍,像是数子弹能给她带来某种安全感。她的脚步比来时更沉了,何成局能听出她的疲惫——左脚下落时比右脚重一点,跟赵雯微跛的节奏不一样,是人累到极致时重心不稳的表现。
  
  锅炉房的入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检修门,何成局用肩膀撞了三次才撞开。三个人从管道里爬出来的时候,锅炉房里的灰尘被搅动了,在手电光里翻涌如金色的云。何成局把秦姐放在锅炉房角落的一堆旧麻袋上,然后直起腰,长长地吐了口气。
  
  天已经亮了。锅炉房的小窗户外面,操场上有人开始走动,晨练的防御组新兵围着操场跑圈,大刘粗犷的喊声隔着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陈雨桐靠着墙滑坐下来,把弩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发颤,脸上沾着管道里的铁锈和蜘蛛网,头发上挂着青苔的碎屑。何成局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头发上最大的一块青苔拿掉。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的脸比我还脏。”
  
  何成局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下来一层铁锈粉末。他也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蹲在秦姐面前。
  
  秦姐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一些。一瓶水、一次休息、加上终于离开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她的眼神恢复了一些焦点。她看着何成局,主动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不是处理。”何成局纠正她,“是安置。你是城东的医生,但你也是被李正囚禁的受害者。你说的话、你给的信息,足够让我保护你。但前提是——你愿意站出来指认李正。”
  
  秦姐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站出来,城东的人会知道我还活着。‘老板’不会放过我的。他在江宁的势力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多大?”
  
  秦姐抬起头,看着锅炉房天花板上那扇小窗户漏下来的晨光。“江宁区一半的幸存者营地都跟他有交易。他在末日之前就是做生物制剂生意的,手上有现成的实验室设备和原料库存。末日之后他第一时间把实验室搬进了邮政大楼,因为那里有柴油发电机组和恒温仓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是一个有计划的疯子——末日对他来说不是灾难,是机会。一个没有法律、没有伦理审查、没有监管的机会。”
  
  何成局听完这番话,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点了一根烟。晨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他想起了余素汐告诉他的话——陈安末日前是结构工程师,住在翠屏山。翠屏山离邮政大楼不到两公里。陈安不是偶然被选为实验对象的。他是被选中的,因为他的专业背景——结构工程师懂建筑承重、懂地下管网布局、懂恒温仓库的通风系统设计。邮政实验室的改造,很可能就是陈安在被迫的情况下亲手设计的。
  
  然后他们把他变成了实验品。
  
  “李正现在还不知道地下室暴露了。”何成局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他三天没给秦姐送食物,说明他暂时顾不上这边。沈家姐妹的台账副本、方晴的搜寻队遇袭、周辰失踪——这些事把他牵住了。我们有一个窗口期。”
  
  “多长?”陈雨桐问。
  
  “最多今天一整天。”何成局转过身,“今晚管委会例会,唐婉晴、方晴、大刘、李正都会到场。例会之前,我要把证据摆在唐婉晴面前。”
  
  秦姐扶着墙站起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写。把你在邮政实验室参与过的所有实验项目、经手的晶核数据、见过的实验对象——包括陈安——全部写下来。你写过病历吗?”
  
  “我是医生,当然写过。”
  
  “那就按写病历的格式写。”何成局从锅炉房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沓发黄的记录纸,递给她,“实验对象编号、注射剂量、变异反应时间、晶核形态、存活时长。所有你记得的数字,都写上去。”
  
  秦姐接过纸笔,在麻袋堆上坐下来,开始写。她的字迹起初很抖,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划过,但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手稳了下来。医学训练的肌肉记忆在接管她的手指——一旦进入专业状态,恐惧和虚弱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何成局让陈雨桐留在锅炉房陪秦姐,自己上楼回了307。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值白班的女生在换岗,刘惠珍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水房出来,看到何成局一身铁锈和血污从楼梯口冒出来,差点把盆扔了。
  
  “何哥!你——”
  
  “没事。”何成局没停脚步,“帮我叫柳如烟来307,马上。”
  
  五分钟后,柳如烟推门进来的时候,何成局已经脱了脏夹克,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正站在办公桌前往一个帆布包里装东西。柳如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下巴上有一道新划伤,脖子侧面蹭掉了一块皮,裤腿膝盖以下全是铁锈色的泥水印子。她没有问“你怎么搞成这样”,而是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
  
  何成局把沈知意的笔记本、方晴带回来的甲壳碎片、那张翠屏山的照片以及秦姐刚写完的前两页记录,一一摆在桌面上。“三件事。第一,去找大刘,告诉他今晚管委会例会之前我要和他单独谈一次。第二,让余素汐把司姚姚昨晚记录的信号频率整理出来给我——翠屏山方向的电光信号,她说已经记下来了。第三,今晚例会之后,让苏晚、刘惠珍和赵雯把七号楼的所有出入口都上锁。
  
  柳如烟听完这三件事,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翠屏山照片看了看背面那行铅笔字。
  
  柳如烟把照片放下。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指甲轻轻敲了敲照片上那个蹲着系鞋带的男人。“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不只是要扳倒李正。”柳如烟抬起头,直视何成局的眼睛,“你是要对城东宣战。‘老板’的势力不止在邮政实验室。如果你把活体实验的证据公开,宋建国就算不知情也会被拖下水。城东和校园基地之间微妙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到时候就不是内部权力斗争了,是全面冲突。”
  
  何成局把手里的帆布包拉链拉上,抬起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的时候光线从他额角打下来,把眼窝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底下那对瞳孔——暗沉沉的,像两颗被磨得发亮的石子。“你说得对。所以今晚我不在例会上公开。”
  
  柳如烟的眉梢挑起来。
  
  “今晚例会,我只做一件事:让李正自己跳出来。秦姐是人证,台账副本是物证,地下实验室现场还在,邮政大楼四层也还有大量遗留的实验设备。这些牌我会一张一张打,但不会一次打光。我要让李正在管委会所有人面前自乱阵脚,让他自己说漏嘴。只有他自己说的话,唐婉晴才会信。”
  
  “如果他不上钩呢?”
  
  “他会的。”何成局拎起帆布包背到肩上,“因为他比我更急。”
  
  柳如烟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住他。“何成局。”
  
  他回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发冷,“它为什么要帮你?它有自己的目的。它在找你当枪使。”
  
  何成局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走廊的窗户里涌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柳如烟半天没接上话的话。
  
  “我从来不介意被人当枪使。只要那把枪最后顶在敌人的脑袋上。”
  
  他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沉稳而均匀,像是某种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着倒计时的节拍。
  
  柳如烟在空荡荡的307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照片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在晨光中依然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温和而专注,浑然不知自己的人生将在不久后被一只注射器刺入血管,彻底改变。她把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那行铅笔字旁边,多了两个很小的墨点,是何成局刚才放照片时不小心沾上去的。墨点的位置恰好在“帮我”两个字下面,像是两颗黑色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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