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功?还是过? (第1/2页)
夜色笼罩金陵。
一架美制C-47运输机在,暗沉的天幕下缓缓降落,螺旋桨的轰鸣声撕破了紫金山上空的寂静。
机舱里,委员长靠窗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穿过舷窗,落在金陵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上。
那些灯火,比他离开时亮得多,好似全城都在庆祝。
飞机落地时轻轻一震,舷梯推过来,舱门打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委员长站起来,披上顾祝同递过来的黑色大氅,面无表情地走下舷梯。
机场上停着一排黑色轿车,侍卫们已经在跑道边列队站好。
但在侍卫队列之外,在机场的铁丝网外面,他看到了让他瞳孔收缩的景象。
无数的人。
铁丝网外面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从机场入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中山大道。
他们举着大大小小的横幅,在昏黄的路灯下,那些横幅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东北大捷,华夏万岁!”
“二帅威武,驱除倭寇!”
“旅顺雪耻,三十年了!
”“向东北军将士致敬!”
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
委员长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允许他们到机场来的?”
他问,声音很轻,但顾祝同听出了里面压着的火气。
“委座,这……这是自发的,我们的人拦不住。
”顾祝同小心翼翼地回答,眼睛不敢看委员长的脸。
委员长没有再说话。
他弯腰钻进轿车,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到了一声从铁丝网外传来的呼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刺耳:
“二帅万岁!东北军万岁!”
车门砰地关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大部分。
但隔绝不掉的,是那些呼喊声所代表的爱国热情,或者说人心。
那是一种排山倒海力量,一种正在从东北蔓延到全国,不受他控制的力量。
轿车驶出机场,沿着中山大道向城内开去。
沿途的景象让车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大街两侧全是游行的人群,学生们举着火把,形成了一条流动的火龙,从鼓楼一直延伸到新街口。
沿街的商铺全都亮着灯,有人在窗口挂出了东北军的军旗,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仿制品,做得粗糙潦草。
但在这黑夜中迎风飘扬的样子,却让委员长觉得格外扎眼。
何应钦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后座上的委员长。
他看到委员长的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这是委员长最可怕的状态。
他暴怒的时候不可怕,骂人的时候不可怕,骂一句“娘希匹”然后摔杯子的时候,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安静的时候,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你不知道这块石头,下一秒是纹丝不动还是砸下来,把所有人砸成肉饼。
车队继续前行。
经过金陵大学门口时,游行的人群更加密集了。
金陵大学的学生会组织了全校大游行,队伍从汉口路一直排到广州路,每一个学生手里都举着标语,标语上的字五花八门。
“倭寇滚出华夏!”
“东北光复,还我河山!”
“二帅就是第二个岳飞!”
委员长的目光在那条标语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顾祝同坐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何应钦一眼,何应钦也在看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同时把视线移开,谁也不愿意先说第一句话。
车里的沉默比外面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轿车终于驶入国防部大院。
大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把游行队伍的呼喊声隔在了外面。
委员长下车,一言不发地走进大楼,参谋们、秘书们、卫兵们看到他,全都立正敬礼,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今天他很不开心。
委员长直接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白崇禧、李宗仁、何应钦、顾祝同、薛岳、张治中、张发奎,军政部、参谋本部、各战区司令长官。
金陵城里所有排得上号的军方人物,在接到紧急通知后的两个小时内,全部到齐。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将星闪耀的军装,每一个人的肩膀上都扛着至少两颗星。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们,一个个都沉默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抽烟,甚至连喝茶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都知道今天这个会被召集的原因。
东北。
张学铭。
旅顺大捷,凤城大捷,歼敌十二万。
这些消息传到金陵的时候,整个国民政府大楼都炸了锅。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拍着桌子说,这是我华夏百年未有之大胜仗。
有人忧心忡忡,说张学铭这一下把天捅了个窟窿,鬼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人沉默不语,因为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高兴的是华夏终于有了一支能打的军队,担忧的是这支军队不是中央军。
委员长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首位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灯光惨白无比,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阴沉。
他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直接问道:
“东北军现在该怎么处理?”
十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白崇禧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何应钦翻着面前的一份文件,翻得很慢,慢到每一页都要花上好几分钟,仿佛那几页纸里藏着什么能救命的秘密。
薛岳双手抱在胸前,后背挺得笔直,但嘴唇闭得像焊死的铁门。
张治中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会议室里明明不热,他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汗。
张发奎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混乱,毫无规律。
没有人说话。
这个问题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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